天刚蒙蒙亮,刘承业就被叫醒了。
准确地说,是被媚娘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刘将军,王妃有请。”
媚娘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扎得人耳膜生疼。
刘承业刚躺下不久,听见她冷不丁的这一句,打了个激灵,从简易木板上弹了起来。
脑袋撞上了头顶的横梁,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也顾不上揉,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盔甲。
快步冲进了那间勉强还算完整的临时指挥棚。
棚内油灯依然亮着,灯芯上结了三朵灯花,火焰在晨风中微微摇曳,将棚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紫洛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梧州城的旧舆图和十来张画着人脸的纸片。
旁边那具七窍流血、死状狰狞的尸体已经被布盖上了,
布片下隐约透着黑色的血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刘承业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脊背凉,脚底板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窜,直冲天灵盖。
“王……王妃,您找末将有事?”
他结巴了一下,声音差点劈岔。
堂堂七尺男儿,在沙场上刀光剑影都不曾眨过眼,
此刻却在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王妃面前舌头打结,说出去都没人信。
“刘将军坐。”
紫洛雪头也不抬,继续在舆图上用手指比划着什么,
那根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却沾着一点墨渍,在泛黄的舆图上缓缓移动,像在描摹什么路线。
“昨夜我的人抓到一名煽动暴乱的嫌犯,审问时被体内蛊虫反噬致死。”
“将军可知本土那些家族在用这种邪术?”
刘承业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凳子吱呀一声,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了想,不确定的摇了摇头。
“今日暴动时我最先看到的几个领头面孔,除了死掉这一个,还有四个。”
“我已经让影七带人去抓了。”
紫洛雪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静如水,却让刘承业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三魂七魄,
“把你之前记住的也画出来,对一对。”
刘承业指了指桌上那些画着人脸的纸片:
“王妃您已经画了?”
紫洛雪没回答,只是把纸片推给他。
那动作随意得像在推一碟点心。
刘承业低头看去,不由愣住。
那是九张人脸写。
每一张都用炭笔寥寥几笔勾勒,却极为精准地抓住了五官的特征。
眉骨的弧度、下巴的方尖、鼻梁的高低、颧骨的起伏,全都画得清清楚楚,
连眉毛的生长走向和嘴唇的厚薄都精准到可怕。
九张脸,九个人,没有一个面孔模糊。
更让刘承业心惊的是,这些画像上的人神态各异,有的凶悍、有的猥琐、有的阴沉、有的装作憨厚。
那不是简单的五官描摹,而是把一个人的气场都画了进去。
画这些画的人,不仅目力惊人,更有一双能看透皮相直达骨相的眼睛。
刘承业看看图又看看紫洛雪,嘴巴张开又闭上,来回几次,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只憋出一句:
“王妃您是画师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问的不是废话吗?
堂堂瑞王妃怎么可能是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