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几分钟,他在路边看到了一只小奶狗。
小小的,蜷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宋鹤清停下脚步,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小狗,发现小狗的体温非常低,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眼睛半睁着,黑亮的瞳孔里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和宋鹤清的脸。
“你也在流浪吗?”他轻声问。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小狗抱起来,带它回家,给它取暖,喂它吃的。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掐灭了。盛灼讨厌动物,讨厌它们的气味,讨厌它们掉毛,讨厌它们可能带来的混乱和噪音。
有一次宋鹤清在小区里喂过一只流浪猫,回家后盛灼闻到他手上的气味,整整三天没碰他。
“脏。”盛灼当时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宋鹤清心里。
所以他不能抱回家。如果他把小狗带回去,盛灼会连他一起厌恶。
宋鹤清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露天停车场,有顶棚可以挡雨。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狗,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里更加担心。
走到停车场,找了个干燥的角落,脱下自己的羽绒服铺在地上,把小狗放上去。
黑色羽绒服衬得小狗更小了,像个脆弱的玩具。
宋鹤清觉得狗比自己更可怜,便又把这条陪伴了他多年的白色羊绒围巾取下来给它当被子。
希望小狗能挺过这个冬天吧。
他最后抚摸了一下小狗的脑袋。
如果有机会再看到这条小狗,如果小狗还活着,他会带它走,送给喜欢动物的朋友,让它不再流浪。
但现在,他只能做到这里。
站起身时,一阵眩晕袭来。
低烧加上寒冷,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没关系,骆衡马上就到了。很快就能去医院了。
宋鹤清扶住旁边的柱子,缓了几秒钟,才继续朝聚业大道走去。
现在身上只剩一件白色毛衣,在冬雨中薄得像纸。
雨水很快渗透了毛衣,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抱紧双臂,加快脚步,却感觉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三分钟,也许五分钟,时间在寒冷中变得模糊。
“嘟——”
喇叭声刺破雨幕。
宋鹤清侧头,看见骆衡那辆白色新能源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骆衡焦急的脸。
下一秒,车门猛地打开,骆衡甚至没打伞就直接冲进雨里。
“宋鹤清!”骆衡的声音里满是怒意。
宋鹤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骆衡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奔跑时他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你在干什么!”骆衡把他塞进副驾驶,同时给他系上安全带,“下雨天穿成这样在外面走?你外套呢?围巾呢?伞呢?!”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骆衡回到驾驶座,关上车门。把暖气开到最大,暖风很快吹出来,温暖着宋鹤清冰冷的身体。
“我……”宋鹤清想解释,但一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骆衡的脸色更难看了:“发烧了还敢这样折腾?你太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
说着,骆衡开车汇入主路,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划出一片清晰的视野。
宋鹤清靠在座椅上,感觉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所以才需要你带我去医院啊。”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话,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骆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我问你,外套和围巾去哪儿了?”
“给小狗了,”宋鹤清闭上眼睛,“它太可怜了,要被冻死了。”
“我看你比狗还可怜!”骆衡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你先可怜可怜自己吧!你知道现在网上都怎么骂你吗?盛灼的那些毒唯粉快把你骂成筛子了!”
宋鹤清沉默了。
暖气太足,车开得太稳。
宋鹤清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骆衡还在说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
之后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