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而作为过目不忘的金丹修者,李问钱自然是记得的,不过半年前,那痛斥他的人便是朝堂之下跪拜着他的一位文臣,而那时那位文臣奉上的拜表,极尽肉麻地奉着道门为“仙宗高地”,“俗世之人岂敢让微尘玷污仙人府邸”这些话语。
&esp;&esp;然而现在,那曾经连他的一眼都不敢对上的谦卑文臣,便敢指着他的鼻子叫着他的名字,骂着他们道门是邪魔外道来,这一幕反转未免荒诞的太过可笑,以至于面对面前他昔日视为蝼蚁的人这般鲜活近乎狂热的表情,李问钱有些可笑,然而在可笑中,他陡然又有些恍惚来。
&esp;&esp;在烈日蒸晒的热气和血气弥漫之中,他迟钝地想起了些自己百年间千辛万苦从道门一介凡仆成为如今赫赫有名的金丹弟子的往事来。
&esp;&esp;那是多么显赫而辉煌,岂止是光耀门楣,简直是仅凭着他一人,便能傲视山巅之下的往事啊。
&esp;&esp;李问钱的眼前一晃,他便看见了自己成功结丹的那一日,已逝的父亲激动地望向他,整个李氏家族癫狂而沸腾时的场景。
&esp;&esp;那原来,已经是很长很长的一段往事了。
&esp;&esp;李问钱后知后觉地想道,望着男童放下的木剑,他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esp;&esp;京都的道门之中,最后一个金丹修者就此殒命。
&esp;&esp;……
&esp;&esp;望着那曾经如同山巅般高不可攀的金丹修者,额头正中的血洞汩汩流着血,却微笑地闭上双眼倒下的场景,在场众人无不感觉身心一寒,然而只是微微一愣后,如同山海般欢呼奉承之声再度在王公贵族之间响起。
&esp;&esp;“陛下真龙剑术再进一步!实是我安国之幸啊!”
&esp;&esp;“陛下真乃万年降下的真龙天子,为我安国扫清邪魔诡道!!”
&esp;&esp;好玩
&esp;&esp;无数的称赞之声接连响起,被众星捧月的敬畏恐惧,乃至于出于万人跪伏中央的小皇帝高兴地挥了挥他的那柄做工拙劣的木剑。而哪怕只是被着他这柄木剑剑端微微指向的人,都忍不住跪伏下来,向着他,或许应该说向着他手上的那柄拙劣木剑惧怕得几乎不敢正视一眼。
&esp;&esp;望着那些曾经倨傲得视他如泥雕木塑的大臣们,如今颤抖着身子,恨不得贴着地跪下一般诚惶诚恐的样子,小皇帝看着这景象久了,从一开始激动得彻夜难眠,到了现在却是有些厌倦了。
&esp;&esp;他放下那柄木剑,加重了握紧衣袍下手中牢牢抓住的圆珠的力道。
&esp;&esp;他自然是知道的,他现在一切的尊荣,不是因为他是安国的皇帝,而是因为这颗珠子才得到的。而如果这个珠子消失了,他的下场大概是会很惨很惨的。而从珠子里那些散『乱』的记忆中看到的,他若是落到了那些道人手里,或许会遭受凡人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神魂被万剑穿刺的刑罚。
&esp;&esp;然而这又怎么样呢?
&esp;&esp;提着自己的木剑高兴地指着天空,面容天真而稚嫩的孩童笑着,甚至『露』出了他还没长全的几颗虎牙。
&esp;&esp;杀了那么多道门里的人,已经是他能够遇到的最好玩的事情了吧。
&esp;&esp;……
&esp;&esp;接到京都中传来的安帝已经将道门和所有依附道门的世家铲草除根的消息,整个渚家人心惶惶,京都的消息被着从江豪帮手下死里逃生的典城主已经是宣扬得满城皆知。
&esp;&esp;几乎所有与道门没有攀扯上联系的世家王公,朝廷官员,富商乃至底层的帮派之人,无不希望着安帝能够一扫而下,将安国所有的道门弟子一并铲灭,他们也才好真正翻上道门,当当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esp;&esp;而渚家,因为有着金丹老祖坐镇,这些时日来虽没有受过太多不公和滋扰,然而底下的人传来的非议,便已足以让无数以着进道门为傲的渚家弟子人心惶惶了,毕竟传闻安帝乃是真龙天子之身,一剑便将安国前护国真人当中刺死,并且头颅还放在了城墙之上,风吹日晒,任人□□。
&esp;&esp;他们家族中唯一的金丹真人依靠,便是安国现在的护国真人,而渚家虽然名声没有显扬,然而与道门的关系哪怕在京都那几家顶层世家中,都是能跻身得上前排的,在这安帝几乎可以说已经□□『裸』地针对,乃至于仇视道门的举动之下,如何能不让曾以道门为傲的他们人心惶惶?
&esp;&esp;而且关系越是密切的道门之人,在安帝手下的死状便越为凄惨,而这样几乎与直接的挑衅示威无异的举动,道门却是连些许强硬的姿态都没有做出来,传闻京都十五城的道门弟子更是连夜迁移,向着偏僻之处隐匿着踪迹,这懦弱得几乎与纸老虎一戳就破的举动,无疑助长了朝中越发激烈的请求皇帝出手,彻底铲除道门的官员强硬派的坚持。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