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大笑出声。
次日一早,王允君都未起,净慈已经大力推醒清圆,拉开门闩往外狂奔。
“赵夫人!赵夫人!赵夫人!”
门很快开了,净慈惊讶,不防直直对上小郎君蹙眉神情:“何事。”
他竟然说话了!声音也这么好听。
净慈心里可高兴了,仰头乖乖道:“小阿兄,我是来找你的。”
蔺惟之简短道:“卯正一刻。”
意思是:你在发疯?
“是呀。”净慈欢呼,“我带你去逛杭州早市,好不好?”
“不必了。”
他说完就要关门,她抬腿抵住:“小阿兄,昨日你母亲对我说,要多带你熟悉杭州府。”
他低头看向她,神色里终于浮起一抹无奈,稍稍沉默,只问:“你家里人起了么?”
“尚未。”净慈理直气壮,“我一向起得最早,然后呢,就起来念书。只不过今日要带你去杭州早市,就先不读书了——”
“不必了。多谢。”
门被关上了。
清圆恼道:“这人——”
“好吧。”净慈将两只手一背,“不领情。我们走。”
“你竟然不生气。”清圆埋怨,“我连发髻都没有绑好。”
“长得这么好看,有点脾气也无妨喏。我不和长得好看的人生气。”净慈抬手帮她系发带,“明日我们再来。”
翌日,蔺惟之再开门时,尽管依旧面无表情,但清圆觉着那实在是想打人。
这次,他一句话也没有讲,门就直接关上了。
“喂!喂!”净慈喊道,“杭州早市很热闹,很多好吃的!”
她有些受挫了,迎着晨曦蹲在小溪旁,低头拿指骨叩着青石板:“他不想跟我玩。”
“他为何要跟你玩呀?”清圆蹲在她身侧,感到不解,“他都是大孩子了。按说,过两年都该议亲了。”
“议亲?”净慈大惊失色,“太早了吧?”
“议亲,不是成婚。”清圆伸出食指,严肃道,“是邬大娘说的。她说男十五女十三,都得相看起来,选定心上人,过几年再行婚仪,这才叫正式成婚。”
净慈掰指头:“他十五,我十岁?这也不般配啊。娘说,十七八岁再嫁。”
律法规定十四,但江浙一带如今时兴风气,至少十六才会考虑,说是生育不容易出事。十四五孕育孩儿,一尸两命太多,家中不敢冒险。
“可是,跟你有何干系?”清圆小声道,“人家是京师里的人,还有一个大官外祖,肯定要回去选小娘子。”
“好吧。”净慈一想也是,起来拍拍屁股,蹦蹦跳跳归家,“那我们回去,叫庖厨炸油墩儿。”
入夜,蔺惟之挨了来杭州后第一顿训。
“倘若今日她也是十二三岁,你怕叫人看见笑话,不肯和她同行,母亲都不说你。”赵淳熙指着院落,有些生气道,“那是一个小小女娘啊,与家中幼妹何异?惟之,你的涵养呢?”
蔺惟之垂眸,盯着地面。
“惟之——”
他忽然道:“我不喜欢杭州。”
赵淳熙嗓音一扼。
“我们不该来杭州的。”他又低声,“父亲只是说了实话,什么都没有做错。母亲更不该被羞辱。”
“惟之!”赵淳熙上前一步,紧紧按住他肩头,“惟之,听娘一句劝,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娘真的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