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站在窗边,隔着一条街,两道院墙,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接过石榴时,眼里亮晶晶的光,连嘴角都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
谢时昀看着对面院墙,听着那头的笑声,站了很久。
她说过,石榴摘了会给他送来。
他等着。
*
时建军摘了满满两袋子石榴,从梯子上下来,拍拍身上的雪。
“妹,你先在这屋里烤着火,我把石榴给谢哥送去。人家帮咱们清了雪,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时墨点点头,递给时建军一个小拎筐:“那你快点,咱们一会儿还得收拾屋里。”
“嗯,我快去快回。”时建军拎着小拎筐,挑出兜子里个头最大的石榴,推开院门,往谢时昀家走去。
刚敲没两声门就开了。
谢时昀站在门内,看见时建军的那一刻,眼里的瞬间暗了下去,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有嘴角还维持着礼貌的笑意:“建军?快进来坐。外面冷。”
“不了不了,谢哥,我就不进去了”时建军笑着把手里的小筐递过去,筐里装着满满一筐红彤彤的石榴,个个都挑的最大最红的,“我妹说,院里的石榴熟了,特意让我给你送点过来,谢谢你前几天帮我们清了院里的雪。”
谢时昀接过筐,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对面瞟,院门开着,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压下心里的失落,笑着道:“跟你妹说,太客气了,就是顺手的事,还特意送石榴过来。”
“应该的应该的!”时建军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完全没察觉到他眼里的失落,“我妹在屋里收拾呢,说等天彻底晴了,再过来大扫除,好好收拾收拾这院子。”
“这院子空了挺久,是得好好收拾收拾。”谢时昀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妹一个小姑娘,收拾起来费劲,要是缺什么工具,或者需要人手,随时叫我,我反正离得近,有的是时间。”
“哎,好嘞!谢谢谢哥!”时建军笑着应下,“那我先回去了,她一个人在那边呢。”
时建军转身要走,谢时昀又叫住他:“等等。”
时建军回头。
谢时昀犹豫了一下,问:“她……今天穿得够厚吗?雪停了冷,干活别冻着。”
时建军笑道:“谢哥你这心也太细了!放心,我妹穿得厚着呢,围巾手套一样不少。她那人最怕冷,出门前我妈还给她灌了热水袋揣棉袄里。”
谢时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建军挥挥手,回了对面。
谢时昀关上门,拎着那筐石榴,站在门内没动。
大约过了一刻钟,对面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时墨和时建军的说笑声。
“妹,你锁好门没?”
“锁好了。”
“上车,我带你。”
“等等,我围巾松了。”
“笨死了,来,哥给你系。”
谢时昀轻轻拉开院门一条缝,透过门缝看出去。
时墨坐在自行车后座,手里抱着半袋石榴,侧着头跟时建军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时建军正低头给她系围巾。系好了,拍拍她的脑袋,跨上车。
“走喽——坐稳!”
自行车晃晃悠悠骑远了。
谢时昀站在门后,直到看不见时墨的身影才关上院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榴筐,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
他把石榴一个个拿出来,摆在客厅的果盘里,挑了个最大在手里转了转,把玩够了方才剥开,石榴籽饱满通红,甜汁在嘴里爆开,可他心里,却泛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
时建军蹬着自行车,带着时墨往家走,路过老屋胡同时,正好撞见老邻居刘叔在院门口扫雪。
刘叔一看见他俩,立刻扔下手里的扫帚,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点急色:“墨墨?建军?可算碰见你们俩了!我正想找你们呢!之前你爸妈不是说要买我们的房子吗?怎么这么久都没信儿了?我和小王两口子,都等着你们呢!”——
作者有话说:时墨:撒雪花,接石榴
谢时昀:|_?)
第45章
时墨闻言笑了笑,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唉,刘叔,实在对不住,这事黄摊子了。”
“黄了?咋黄了?”刘叔一下子急了,“不是说好了,我和小王都愿意按市价卖,就差张寡妇那一间了?”
“就是因为她。”时墨耸了耸肩,把当初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爸妈那天过来跟你们谈,张寡妇一张嘴,把房价翻了一倍,明摆着把我们当冤大头宰。我爸妈当时就气坏了,说这房子不买了。本来就是想着凑个整院子,住着方便,她这么一闹,我们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索性就不买了。”
刘叔倒吸一口凉气:“她那破院子,也真敢要!”
“谁说不是呢。”时墨叹了口气,一脸遗憾,“我妈说,你们都是一个院的老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要是用低价买你们的,怕你们以后心里不舒服。要是用高价买,我们家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想来想去,这事儿就先搁下了。刘叔,实在对不住啊。”
“这个挨千刀的张寡妇!”刘叔一听,脸瞬间气红了,破口大骂,“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之前我们俩劝她,按市价卖就得了,她非说你们家有钱,非要多讹点!合着她自己不想卖,还耽误我们俩的好事!”
他早就想把这老房子卖了,凑钱给儿子在新家属院买楼房,就等着时墨这边给钱呢,结果被张寡妇搅黄了,能不气吗?
“实在对不住了刘叔,这次是没缘分。”时墨装作一脸可惜的样子,“以后要是再有机会,我们肯定先考虑您和王哥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