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也不接茶杯,直接就着温软的手,低头把那一杯茶一饮而尽。
&esp;&esp;“好。”
&esp;&esp;霍危楼舔了舔嘴唇,眼神灼热,“听媳妇的。那是坨烂泥,咱们不踩,怕脏了鞋。”
&esp;&esp;他对外头吼了一嗓子:“周猛!还不走?等着给那废物收尸呢?”
&esp;&esp;“是!这就走!”
&esp;&esp;周猛在外头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一挥马鞭,四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拉着马车绝尘而去。
&esp;&esp;车轮碾过积雪,溅起一片泥泞。
&esp;&esp;不偏不倚,正好甩了刚爬到路中间的李文才一脸。
&esp;&esp;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彻底成了抹布。
&esp;&esp;李文才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那辆越走越远的黑漆马车,那上面那个狰狞的狼头图腾,像是对他无声的嘲笑。
&esp;&esp;这一次。
&esp;&esp;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稍微给个笑脸就能高兴半天的小郎中。
&esp;&esp;连头都没有回。
&esp;&esp;我不稀罕他
&esp;&esp;回到镇北王府,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esp;&esp;府里的灯笼早早地挂了起来,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给这座肃杀的府邸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esp;&esp;马车刚在二门停稳,霍危楼就率先跳了下去。
&esp;&esp;他没让下人搬脚凳,直接转过身,张开双臂,冲着车厢里那个正准备往下爬的身影扬了扬下巴。
&esp;&esp;“下来。”
&esp;&esp;温软抱着那个药包,看着面前这堵坚实的人肉墙,脸有些红。周围全是站岗的亲兵,一个个虽然目不斜视,但耳朵估计都竖得老高。
&esp;&esp;“我自己能走……”温软小声抗议。
&esp;&esp;“费什么话。”霍危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地上滑,摔着了还得老子伺候。赶紧的。”
&esp;&esp;温软拗不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把药包递给旁边的小桃,然后闭着眼往下一跳。
&esp;&esp;身体腾空的一瞬间,就被两只铁钳般的大手稳稳接住。
&esp;&esp;霍危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他放下来,而是顺势往上一托,直接单手抱着他,大步流星地往主院走去。温软不得不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也下意识地盘在他腰上,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esp;&esp;“将军……”温软把脸埋在他那带着凉意的玄铁护肩上,声音闷闷的,“放我下来吧,让人看见不好。”
&esp;&esp;“这府里老子最大,谁敢说半个不字?”霍危楼哼了一声,抱着人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再说了,你是老子明媒正娶的王妃,抱一下怎么了?又不犯法。”
&esp;&esp;一路进了主屋。
&esp;&esp;屋里地龙烧得旺,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esp;&esp;霍危楼把人放在罗汉榻上,自己则一边解着身上的甲胄,一边大马金刀地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esp;&esp;“过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腿。
&esp;&esp;温软刚想去给那药材分类,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esp;&esp;霍危楼伸手一拉,就把人拽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esp;&esp;他身上那件沉重的胸甲已经卸了,只穿着黑色的中衣,胸膛滚烫而结实。他把下巴搁在温软的肩膀上,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温软的手指,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
&esp;&esp;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esp;&esp;温软知道他在想什么。
&esp;&esp;虽然在车上霍危楼表现得很高兴,但这个男人骨子里是个极其霸道又小心眼的主。李文才那件事,就像是一根刺,哪怕拔了,也得留个红点子疼上好几天。
&esp;&esp;“将军。”
&esp;&esp;温软转过身,两只手捧住霍危楼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
&esp;&esp;“嗯?”霍危楼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他一张一合的红唇上。
&esp;&esp;“我是真的不稀罕他。”
&esp;&esp;温软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剖出来的,“以前我是傻,觉得这世上除了济世堂那个后院,就是他那个小书房。我没见过别的人,也没见过别的活法。”
&esp;&esp;“可是后来遇到了将军。”
&esp;&esp;温软的手指轻轻描绘着霍危楼的眉眼,从那英挺的眉峰,到深邃的眼窝,再到那个总是喜欢说着狠话的嘴唇。
&esp;&esp;“将军虽然凶,还会打人,嘴巴也毒。”温软说着说着,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可是将军从来不会让我饿肚子,不会嫌我出身低,更不会拿着我的钱去养别的什么人。”
&esp;&esp;霍危楼挑了挑眉,张嘴咬住他在自己唇边作乱的手指,含糊不清地说道:“就这?给你饭吃就是好人了?你这要求未免也太低了点。”
&esp;&esp;“不低的。”
&esp;&esp;温软任由他咬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在这世道,想找个不嫌弃我、还能护着我的人,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