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数,只是在听。
苍明很少做梦。
不是不会做梦,是他的梦从来不会在醒来之后留下痕迹。
睁开眼,梦就碎了,像水从指缝间漏掉。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的梦在他醒来之后还在,像一根刺扎进了指甲缝里,拔不出来。
他梦见一扇门。
不是列车上那种墨绿色的铁门,是木质的,棕色的,门把手是黄铜的,表面磨得发亮。
门上没有字,没有“出生”“成长”“爱恋”,什么都没有。
只有门。
封染墨站在门前,穿着那身黑色汉服,长发垂在腰际。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浓稠的、像固体一样的黑。
封染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苍明站在门外,脚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等了很久。
门没有再开。
他想喊封染墨的名字,张了嘴,发不出声音。
他想推开门,手伸出去,指尖触到了黄铜门把手——凉的,滑的,和列车上的窗户一样的温度。
他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门把手。
拧了一下。
门没有开。
又拧了一下。
还是没有开。
他松开了手。
他醒了。
上铺的床板在头顶,墨绿色的,有一道一道的裂纹。
日光灯的光从床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在苍明的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盯着那道亮线看了几秒,然后转动目光,看向上铺的边缘。
封染墨的手垂在那里,手指微微张开,没有攥紧,没有蜷缩。
手腕上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指尖在微微颤抖,很轻,很慢——在做梦。
封染墨在做梦。
苍明没有叫他。
他躺回去,盯着上铺的床板,听封染墨的呼吸。
呼吸是均匀的,心跳是平稳的。
他听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又梦见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