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冷笑一声,仍看着他。
柳无期被她盯得发毛,心虚地说:“怎、怎么……”
“我猜你是狼狈出逃的公子,没银子的那种。”
柳无期一愣,涨红了脸,“你怎么知道……”
姑娘轻轻地勾唇,笑他痴傻,“瞧你穿得富贵,定不是贫苦之人。可若是有银子,便不会喊着‘赏我碗饭吃罢’——不难猜呀。”
柳无期连忙顺着梯子下,软下声来,“既然如此,姑娘可否收留我,让我留在客栈中干活?”
姑娘双手环抱缓缓靠在了椅背上,慢悠悠道:“可以啊……给我打白工。左右不过一碗饭,一间屋子的事。”她又问道,“会刷盘子吗?”
“……不会。”
“会做饭吗?”
“……不会。”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柳无期越来越没底气,头几乎都要钻进地底下去。
姑娘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拖长声音嘲讽道:“十指不沾阳春水啊。”
柳无期双颊憋得通红,连忙找补道:“但我可以学!”
姑娘笑了,“那你学吧。”
只听一阵细小的摩挲声,姑娘冷冷地看过去,小易躲在柱子后头偷听的动作被抓了个正着。他讪笑地探出头来,“鹤姐姐。”
临鹤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过来,带走。”
小易躲闪着她的视线,连忙走来,推搡柳无期,“走走走,我教你,走走走……”
小易年纪不过十六,比柳无期矮半个头,长着一张稚嫩脸蛋,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狡黠地乱转。
他将柳无期推到厨房,又向外探了探头,确认临鹤不再给这边一个眼神后,才放松着叽叽喳喳起来,迫不及待地八卦道:“你是谁呀?”
柳无期清了清嗓子,又将开口,“过路的……”
“我知道!过路的旅人!落魄的公子!”小易嘻嘻哈哈道,“我都听见啦,还有吗?”
柳无期对上他那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失笑道:“这么多话,不怕我向……那位姑娘叫什么?”
“临鹤。”
“不怕我向临鹤告状去?”
小易睁大了眼谴责地看他,“你好坏啊!我就问问!”
柳无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你不是说要教我么?快快,别被你鹤姐姐发现你和我聊闲天。”
小易不满地嘀嘀咕咕,手却乖乖地伸向厨具。他一副不情愿地微抬下巴,装出个小前辈的样子给他介绍。
器具又繁琐又多,柳无期看得眼花缭乱。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他何尝了解过这些东西?
柳无期咂舌,“你平日要做这么多工作……”他见小易熟练的模样,竟没想到他看着稚嫩,手脚却极勤快的。
“哪多啦?”小易仍是笑嘻嘻的,丝毫不觉着自己干的多,“鹤姐姐很累的,我得多帮衬着些。”
但当柳无期有意问些细节时,他却不说了。
……
这客栈看着不大,却五脏俱全。昨夜本就行得晚,他被小易拽着将厨房和住店的事宜都了解了个遍,待到半夜才浑浑噩噩地上楼睡了。
次日,柳无期脑袋发懵,全凭意识扶着扶手往楼下走。
他长袖飘逸,金丝绣的衣袍随风舞动,待他思绪清明后才愣了一瞬,想起自己已不在皇城。
此时临鹤和小易已在外头吆喝了,店内零零星星有了人。临鹤见他的姿态,叹了一口气,上前帮他理了理头发,塞给他一套衣服,
“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换一身衣服吧。免得你心疼。”
柳无期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衣服,随后才反应过来。在客栈干活难免脏累,这身衣服是他带出来的唯一留念,若是染了脏污,他确是要心疼的。
他捏紧了手中的衣服,沉声道:“多谢。”
再下楼时,他已换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布衣。这布衣的尺寸比他宽大一些,看着朴素,布料却是不差。
“来啦!快下来快下来。”小易转头看他,笑着冲他摆手。
此时昨日住店的客人已走了个七七八八,店里空落许多。柳无期一走近,就被小易从后往前推着到了门口。
“做什么——”柳无期睁大眼睛茫然地向后转头,突然听见扑哧一声轻笑。
临鹤靠在门板上捂着嘴轻笑,眼睛弯成月牙,眼神里是细碎的温柔。她看了他半晌,突然开口,“这身衣服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