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很轻,钢琴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落下来,安静、克制,甚至隐隐透着一点说不出的压抑。
大屏幕上,歌曲名缓缓浮现——《昼烬》
词曲栏只有两个字。
昼烬。
匿名词曲人,横空出世,短短几个月就给裴妄写出了几首质量高到离谱的歌,圈内没人查得到真实身份,像一道突然出现的影子。
裴妄开口的第一句,嗓音低而沉,像风擦过深夜的玻璃。
“如果把名字写进风里——”
场馆安静得近乎诡异。
太稳了,又太压抑了。那声音像藏着什么东西,却又随着旋律一点点渗出来。熟悉裴妄舞台的粉丝都隐隐觉得,今晚这首歌,跟以往很不一样。
副歌来之前,灯光暗下去一层,巨大的场馆像被拖进一片潮湿而沉默的深海。
裴妄微微仰起脸,喉结滚动。
“如果你听见了——”
“那是我没说出口的告别——”
这一句副歌落下,全场直接炸了。
不知道是谁先哭出来,紧跟着,后排、内场、看台,像被那句歌词猛地捅穿,压抑的抽泣声一点点连成一片。
可就在这一刻,裴妄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他本来只是习惯性扫过台下。
可视线掠到第三排偏左的位置时,整个人像被什么猛地钉住。
那儿站着一个人,灯光只短暂扫过半秒,仍足够让他看清那张脸。
那人很瘦,穿一件浅色宽松外套,肩背单薄得几乎撑不起布料。皮肤苍白,额前碎发被光映得有些发浅,侧脸线条却依旧干净漂亮。
尤其那双眼睛,天生生得极好,眼尾柔和,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一点微光,只是今晚那点光太浅了,浅得像风一吹就会散掉。
沈清昼。
裴妄的呼吸,猛地乱了,他真的来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不敢多看第二眼。
可那个人就站在那里,隔着人海,隔着舞台上最亮的光,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伴奏还在继续,耳返里已经传来导演急促到发颤的声音:“裴老师!接上!接上!”
裴妄却像什么都听不见。
两年,整整两年。
他以为这个名字早就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死在那场分崩离析的争吵里,死在那句冰冷至极的“我们到此为止”里,死在那通被人接通的电话里,死在他无数个不愿意承认的深夜里。
可这一刻,当那张脸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裴妄才发现,他根本没忘,他从来没放下过他。
他握着麦的手一点点收紧,指骨绷得发白,下一句歌词险些断在喉咙里。
全场数万人没有察觉这一点停顿,只有离舞台最近的摄像机精准拍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控。
裴妄猛地收回视线,强行把后半句接了上去。
可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变了,更低,更哑,像压着某种几乎要失控的情绪,一首歌唱完,掌声和尖叫几乎要把顶棚震塌。
灯光重新亮起,大屏幕上是裴妄被放大的脸。
他站在原地,没像以往那样抬手示意,也没接主持人的话,只是微微垂着眼,胸口起伏有些重,像刚从一场极长的窒息里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