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算了。”东翎玺出人意料地摆了摆手,“我等会儿有事,你先走,不送了。”
一向无所事事的师父嘴里居然会冒出“有事”二字,一时间,耿星俊的表情显得有些错愕:“你会有事?不是,我是说,你会有什么事?”
这两句话好像意思都差不多。
东翎玺支住下巴,脸上流露出了愁肠百结的表情:“那不是直播间被封了嘛,总得想个办法啦——”
不知道为何,师父露出这种表情,总像在装模作样地演戏,未免让人感觉滑稽。
耿星俊关心道:“师父,缺钱的话,喊我一声啊,我还有点……”
“倒不是钱的问题。”东翎玺平静道,“只是一想到接下来就要去跟家里联系了,就有点……类似于,‘明天就要交论文并且我一个字都没写,但我还是选择打开电脑玩一盘最高难度的扫雷,同时暗暗期待我被炸死一次又一次,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跟电脑较劲到天亮,而不用想什么论文不论文的事’——这样的拖延心理。”
“哈!?”
耿星俊本来是弓着背懒懒散散瘫着的,这会儿听见了完全意料外的词汇,他当即弹跳了起来。
“家里?”
虽然东翎玺刚刚说了一大串话,仿佛试图靠字数多而把人绕晕好模糊重点,但耿星俊压根就没听他后面说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家、里?师父,你的家?”
不怪他说出了跟弱智一样的问题。因着实在太过震撼,他的眼睛这会儿瞪得像快要从眼眶里脱出似的,下巴也张得合不拢了。
这应该是师父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家”这个字。
师父的家里是什么情况,他并不是不好奇。只是,东翎玺的身上似乎天然便拥有着一种特殊的气质,每每他有心想要了解一二时,总感觉这些问题宛如生出了绒毛般的密密倒刺,挂在舌尖吐不出去。
他相信其他人内心也有类似的感觉,仿佛……
“家”这个字眼,是一个绝对不能去触碰的禁忌。
但偏偏,东翎玺现在主动打破了这个障碍,语气还颇为轻松,仿佛这不过是一个世上最寻常普通的无聊话题。
“是啊,家里。”东翎玺打了个哈欠,语气仍然平静,“他们应该舒服够久了,该给他们找点事干了。”
耿星俊把自己的下巴推回原位,强迫自己假装成没事人:“师父,你是要找你的家人帮忙了吗?”
“帮忙?”东翎玺的眉尾微微挑起。这不是动作太大的表情,但偏偏放师父脸上,莫名透出了浓浓的嘲讽感。
“……师父,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欠打。”
“啊,那恭喜你跟我家里人有了同款感受。”东翎玺支住下巴,百无聊赖地敲了敲桌面,“本来不想这么快跟他们联系的,但既然泡兄他们已经……没猜错的话,估计他们已经知道我在搞直播了。那就把计划稍微提前一点,反正也没差。”
“为什么家里会知道……”话一出口,耿星俊就明白了,“末拿赫?”
东翎玺笑了笑,算是默认:“他也确实有这方面的渠道。”
“……蒙树?”耿星俊倒抽一口凉气,“他这是打算人肉吗?”
“不会。”东翎玺揭开锅盖,没什么表情的面孔被扑出来的水蒸气完全覆住。
耿星俊听到他的声音,冷静如冬日半沉在冰水中的玻璃,凉得刺骨。
“他不敢。”
刺眼灼热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穿着沙滩裤的原切菲梨偏过头,正对上管家毕恭毕敬的脸。
“公子,有电话。”管家轻声提醒道。
“蒙树?”
“是方家。”
实际上,方家便是蒙树网的实际控制者,但管家专门强调了这一点,那就说明这次的情况并非是简单的商业合作了。
原切菲梨的眼睛虚虚地眯着,阳光从他微仰的脖颈一路倒灌至头顶,把他的面容映得一片模糊,令人琢磨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知道了。”他直起身,结实的手臂从老虎蓬松硬茬的脖颈处滑下,“手机给我。”
兴许是因着身上压力消失得突然,那只半眯着眼的老虎拱了拱头,鼻孔翕动了数下后,又不感兴趣似的趴了回去。
“原先生,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了礼貌文雅的男音,却是让原切菲梨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