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安从屏风后面出来,坐在圆桌前,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凉的清水,小口抿着,体贴的说,“要是不愿意,实在不必勉强自己。”
萧云景屈辱的咬紧后槽牙,声音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不勉强,能伺候夫人,我一点都不、勉、强。”
她跟被褥床单斗智斗勇了约莫一刻钟,才驯服这该死的柔软布料,让它们变得平整顺贴。
陈念安过去检查一遍,勉强算她合格,“去将我的洗澡水倒了,本就是雨天,屋里潮气太重不好安睡。”
萧云景站在床尾不动。
陈念安抬起手指,垂着长睫专心欣赏自己的蔻丹,手上水汽刚擦掉,原本油亮的甲面透着层暗红雾面,“那只能请方妈妈——”
她话还没说完,萧云景就动了。
陈念安双腿交叠,手肘撑在膝头,掌心托腮,目光随着萧云景的身影移动,笑盈盈的嗔怨,“方妈妈竟是你的软肋。”
萧云景都提着水桶走到门口了,闻言松手,桶往地上一沉,弄出声响,扭头看向陈念安,脸上表情实在是算不上客气。
陈念安立马老实的端坐着,脸上挂起娴静温和的笑,“好了不说笑了,快去快回,时辰不早了,等你回来睡觉呢。”
萧云景有气没处发,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弯腰将桶提起来出了门。
好在是深夜,不然这会儿无论是碰到了谁,她怕是都要忍不住自己的火气。
等萧云景带着清凉水汽回来的时候,陈念安已经躺平,贴心的在床边给她留了一席之地。
看见地上铺盖被收起来,萧云景心头怒气这才消散不少。
辛苦一晚上,好歹能睡床了。
她解开外衫搭在衣架上,穿着陈念安崭新的里衣亵裤,掀开被褥一角躺下。
她才轻缓的舒了口气浊气,身边又传来软绵绵的动静。
陈念安,“你——”
萧云景瞬间弹坐起来,攥着被褥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凸起,她深呼吸,微笑着,缓慢转过脸,垂眼看那脸庞模糊却依旧能看出明亮双眸的眼。
近乎温柔的轻声问,“又怎么了,二小姐。”
二小姐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似乎都带着血腥味。
陈念安敢肯定,只要她再提要求,身边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掐死她。
陈念安幽怨的叹息,示弱的低声说:“奴家只是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而已,总不好在人前喊你马奴吧。”
萧云景一愣,属实没想到她开口是为了这个。
满腔火气随着缓慢松开的拳头渐渐散去,她呆坐了一会儿,轻声说,“阿九。”
萧云景没说真名,垂眼淡声道:“叫我阿九就行。”
她在家中排行第九,虽不是真名,但也没骗人。
陈念安将“阿九”两字在嘴里砸吧了一下,闭上眼睛重新睡去。
她睡相属实不好,没多久就跟藤蔓般,手脚并用的朝身边人缠过去。
萧云景麻木的睁着眼平躺着,在推开对方数次且无效后,她任命的躺平当根木桩。
这样的日子才第一天她就忍受不了,然而回京少说要一个月的行程。
萧云景莫名觉得,还不如死在叛徒手里呢,好歹落得个痛快。
不能再拖了。
等仲秋找过来的时候,她说不定手上已经沾了四品官眷的人命。
她得想个法子,先将油皮从这位二小姐手里套出来。
刚才打开衣柜翻衣服的时候,萧云景留了个心眼,借着衣服颜色不喜欢多在柜中翻找半天,又趁换床单被褥的功夫,将柜子根床上检查了一遍。
这三处能藏东西的地方她都摸了一遍,没有油皮。
那油皮被她藏到哪儿去了。
萧云景侧眸看枕边人,目光往下,朝那高耸处扫了一眼。
只一眼又迅速收回。
谁会将东西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