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拉克干劲十足地上了。
部分药草因危险生物活动范围变大而变得难采,他拎着匕首钻进密林,半日工夫就满载而归——不仅背篓装满药草,还顺手扛了头野鹿回来。
村民们围坐着商量仪式日期时,他蹲在角落削箭杆,不插话,绿眼睛亮得惊人,显得格外专注。
这样能干又懂分寸的年轻人,自然赢得了村民们越来越多的信任和喜爱。
甚至原本被老乔伊和存在叮嘱要“多留个心眼”的几户人家,心里也不免泛起几分愧疚——这么个热心肠的小伙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有源深左眼里的塔塔尔之书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饱受异常事件折磨的边缘村落,村民的警惕性不该这么容易就被瓦解。可偏偏这个金发绿眼的“拉克”,就是能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心——哪怕他本质上只是具被法术驱动的尸体。
“你给这具傀儡加了什么魅惑法术?”书页在源深意识里哗啦翻动,“这些凡人见惯了生离死别,按理说该像惊弓之鸟才对。”
源深敷衍道:“不知道,可能是我人格魅力出众吧。”
拉克正坐在树上看风景,小木屋里的本体可没这么自在。
拉克硝好的皮毛都被存放在暂时借用的废弃草屋,他正琢磨着换些草绳捆起来,方便之后带到洛森港卖掉。
随着对邪典的压制增强,源深将与拉克的精神链接放开了一丝,既能随时监控马甲状况,也能借此消磨时间。唯一的副作用是,塔塔尔之书现在也能透过拉克的眼睛看世界了。他对此有点小小的不满。
至于拉克这么快获得村民信任?源深也不知道详细原因。
他承认自己捏脸时特意往世俗意义上的“俊秀”靠,和脸颊线条略为圆润的少年模样混在一起没什么侵略性,是出于“好看的人容易留下好的第一印象”的功利念头……但确实没想到三周过去,村民们似乎就彻底放松了警惕。
整得源深还怪新奇的——这种信任速度超出【人格模拟协议】了。
难道说比起演技其实还得是外貌捏得好吗?或者说相辅相成效率加倍?
那这样他手艺着实不错。
“拉克,仪式要在三天后的正午举行。”采药人约翰路过树下,笑着喊他,“到时间记得去村中心,一起去去晦气!那天秋税官会来,你可以卖掉那些处理好的皮毛。”
晃着腿的金发少年眼尾翘成期待的弧度,大笑着应下来:“肯定的啦!”
塔塔尔之书冷笑:“够难看的。”
源深没搭理审美观异于常人的破书。
第三日,黎明前夕,天际泛起鱼肚白。那颗惨白的月亮像转动的眼珠般露出更亮的一面。
金发少年蹲在村口的高树枝桠上,影子像墨水浸泡枝叶。伪造的生命体征在特意不去控制时,连爬过去的蛇都以为旁边是块奇形怪状的木头。
这里能看见灰石村全貌。村里没有一丝灯火,但以傀儡躯体经过精神力强化后的视觉,就算天还没亮透,也足够他确认村中是否有异常活动。
源深在盯梢。燃火仪式举行时,所有村民——包括不知事的婴幼儿——都必须在场,假使这场仪式真的能烧掉空气里的魔力毒素,藏在村民中的堕神教徒有很大可能选择暗中破坏仪式。
而且这段时间,他也圈定了怀疑目标。
整天上蹿下跳到处跑的作用就在这里了,村民们再怎么排斥外人,又或是好奇,也总有一个度。某些过度的、隐蔽的关注,就像夜里老鼠爬过床头。
默数一千五百下后,源深通过拉克的眼睛捕捉到异常。一个脊背佝偻身形却算精壮的黑影,正鬼祟地接近村中心空地的仪式柴垛。
他叹了口气,从树上滑下去。
……
黎明前最冷的时刻,风里带柴火堆混着草药的气味。一道黑影将手伸向那些曝晒后浸油的引火物。
“现在收手,还能体面些,维克。”清亮的嗓音响起。
维克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金发少年从祭坛后走出来,绿眸在昏暗天光下亮得像宝石,嘴角翘着,神色却没什么温度。
“拉克?你、你在这里做什么……”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木匠,脸上血色尽褪,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守夜。顺便看看,有谁不想仪式成功。”拉克抛接着匕首上前,挡在他和柴火堆之间。
“我只是、只是看看,怕露水打湿……”维克眼神乱瞟,下一秒就前冲想推开拉克,眼里翻涌着豁出去的狠厉。
拉克侧身让过他的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随后脚尖精准地踢中维克的手腕。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罐子脱手飞出,落地滚了几圈,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污染仪式薪柴?”瞥了眼那罐子,拉克的声音冷了下来,“因为你家地窖里,有东西怕这个,对吧?”
捂着右腕的维克,脸“唰”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