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透也开着,知道阿悬姐姐这具身体命不久矣。
“我……”沉默了半晌,黑死牟才语气晦涩地启齿。
阿悬原本和缓了点的脸色又铁青起来,跪在一边的缘一还频频去瞧那头的严胜,看得她一股无名火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悬放弃了让严胜自由发挥的想法,开口问道。
脸上多了几只眼睛,一看就不是人类的严胜眨了眨中间的那两只眼,慢半拍答道:“我……出来走走……”
不对劲。
阿悬的眉头蹙得更紧,她险些要脱口而出问严胜多久没和人说话了。
这个语调,也太慢吞吞了吧?
出来走走是什么意思?严胜是很少外出吗?可以推测的是,严胜估计是很少跟人说话——不过看他现在的物种,和人说话确实不太可能。
阿悬的心中疑窦万千,但还能忍住。
她看向缘一:“那你呢,缘一,你怎么会在这里?”
缘一抬头,看着和自己一样老的姐姐,小声说道:“我觉得在这里可以遇见兄长大人。”
阿悬:“……”
行了,问了这个也是白问。
她重新看回严胜:“你们刚才要干什么?”
要不是身边的护卫(在阿悬看来小官和带刀护卫没区别)嗓门大,这两个亲兄弟都快把对方脑袋砍飞了吧?
严胜砍缘一,她可以理解……咳咳。
缘一呢?缘一居然敢对严胜举刀?!
阿悬目光紧紧盯着严胜,她骤然想起多年前的月夜,缘一那个被屏蔽的话语,她直觉缘一要说的东西,和严胜现在的状态脱不了干系。
她一直以为自己拿的是唯物主义剧本,虽然小时候经历过不少玄乎的事情,但阿悬始终是一个唯物主义战士。
现在看弟弟这副样子,估计剧本从一开始就不对了。
“我们……在对战。”
黑死牟斟酌着,蹦出来一句。
其实是决战,缘一要老死了,是阿悬姐姐突然出现,缘一才又有了力气。
阿悬没说话。
她盯着严胜,在思考一件刚才没来得及思考的事情。
因为有六只眼睛遮挡,阿悬现在才发现,严胜的容貌和当年离家时候差不多。
这是……青春永驻了吗?
“严胜,你的眼睛可以收起来吗?”
黑死牟一愣,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想着可能是六眼的拟态吓到姐姐了,所以十分乖顺地把眼睛收起,连双目都恢复成了人类时期的样子。
缘一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久违的,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兄长,大脑开始转动。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了然,就看见阿悬上前几步,竟然亲自拉起了兄长,眼眸中带着泪意。
“变成那个样子,你一定受苦了,严胜。”
阿悬苍老的脸庞上的哀意愈发明显,看得黑死牟心头颤动不已。
又因着那句话,黑死牟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知道姐姐的辛苦,知道姐姐为继国这个姓氏打下了多大的基业,但自己堕落成鬼,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姐姐。
多少年来,重见天日起,他一直避开京都。
他也勒令手底下的食人鬼不许打扰京畿,好在食人鬼毕竟是少数,只在乡野间作乱,很难引起上位者的注意。
无惨大人稍有恢复,他才在外面走动,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鬼杀队的事情,但十分驳杂,很难确定具体的位置。
过去数十年种种刹那间掠过心头,黑死牟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猛地开始跳动起来,又仿佛回到了许多年以前,姐姐捧着一盘冰镇果子,坐在檐下笑眯眯看他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