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的血腥气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她身上的黑衣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丝散乱,整个人像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
可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惊人。
国师睁开眼睛。
“陛下来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行礼。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她走进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殷玄镜挑了挑眉。
“陛下?”
“能在这时候找到这里来的,大概也就只有未来的陛下了。”国师说,“提前叫一声,也无妨。”
殷玄镜看着他。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意外。他就那么看着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早就知道她会站在这里。
“你没去大殿听圣旨。”殷玄镜说。
国师没有正面回答。
“这场暴乱的主使,是礼部尚书。”
殷玄镜的眉挑得更高了。
“——是先帝默许的。”
殿中静了一瞬。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殷玄镜看着国师,等着他继续说。
“礼部尚书早就有造反的意图,先帝也一直在提防。”国师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陈年旧事,“只是先帝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几日前约见了礼部尚书,默许了他——”
他顿了顿。
“默许了他造反。”
殷玄镜听完,点了点头。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这辈子的埋伏比上辈子来得更快更凶。难怪那些人像是知道她的每一步。难怪暗卫会损失那么多人。
不是对方太强。
是她的好父皇,为了不让这个天下落入一个女人手里,默许了别人来抢。
殷玄镜忽然想笑。
她真的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回荡。烛火被她的笑声惊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多可笑。
大概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而国师说先帝这是中邪了,更可笑了。
亲生女儿不如外人。宁可让江山落入乱臣贼子之手,也不愿意传给那个比他更适合的人。
就因为她是女子。
就因为那个眼神让他害怕。
殷玄镜笑完了,低头看着国师。
“那国师您呢?”
这句话问得不清不楚。可她知道,国师听得懂。
你是站哪边的?
你也觉得女子不该为君吗?
你也想拦我的路吗?
国师看着她。
一站一坐。一明一暗。一君一臣。一个满身血腥,一个衣衫洁净。
那目光交错了很久。
然后国师动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到殷玄镜面前,缓缓跪下。
“臣——”
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