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鸠麟看着记忆中沈清弦的表情,看着她那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的痛苦模样,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下意识不是很想看接下来的剧情。可惜这由不得她说看不看。
记忆中的白鸠麟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白鸠麟认得——和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笑的时候一模一样,标准的、瓷偶般的、不掺杂任何情感的笑。
记忆中的白鸠麟笑完之后,又低下头苦思冥想了很久。她皱着眉头,咬着手指,像一个在解难题的小学生,表情认真得有点可爱。然后她抬起头来,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过分。
“那你恨我吗?”
白鸠麟在意识里歪了歪头。她看着记忆中的自己问出这个问题,试图理解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单纯好奇?觉得好玩?还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她不确定。
但沈清弦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剧烈得多。
她的瞳孔骤缩,嘴唇猛地抿紧,然后——有血从她唇角渗了出来。她把嘴唇咬破了。咬得那么用力,血珠沿着她苍白的下巴滴落,落在淡蓝色的衣襟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暗色的花。
白鸠麟看着那滴血,愣住了。
为什么?
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而已,为什么沈清弦的反应会这么大?喜欢就是喜欢,恨就是恨,这两个字有那么难说出口吗?为什么要咬破嘴唇?
沈清弦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真心丸的药效。
“恨。”
一个字,比刚才的“喜欢”更轻,却比刚才的“喜欢”重了千百倍。那个“恨”字从沈清弦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白鸠麟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白鸠麟听到那个“恨”字,愣住了。
她没什么情绪。但她就是觉得奇怪,非常奇怪。明明刚才说了喜欢,为什么现在又说恨她?喜欢和恨不是反义词吗?反义词怎么能同时存在呢?
就像冷和热不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物体上,黑和白不能同时描述同一个颜色一样。喜欢和恨,应该是互斥的。
可沈清弦两个都说了。
白鸠麟疑惑地看着记忆中的沈清弦,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但沈清弦已经没有再给她观察的机会了——真心丸的药效过去了。沈清弦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终于从一个巨大的压迫中解脱出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转身,抬脚就要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记忆中的白鸠麟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你刚刚说了喜欢我,”记忆中的白鸠麟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目的的困惑,“为什么又说恨我?”
她只是想知道答案。
就像想知道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河水为什么是透明的,花为什么会在春天开放一样——她只是单纯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想知道答案。
沈清弦站住了。
她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白鸠麟站着,淡蓝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山风吹起她的黑,露出后颈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鸠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沈清弦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像一缕将要散去的烟。
“有区别吗?”
白鸠麟愣了一下:“什么?”
沈清弦终于回过头来。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唇角的血迹还没有干,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和疏离。像一扇门,刚才开了一条缝,透出里面的光和热,现在又关上了,关得严严实实,连门缝都不留。
“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沈清弦看着白鸠麟的眼睛,那双浅色的、清澈的、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睛。
“爱或者恨,对你来讲有什么区别?反正你一个都不懂。”
“既然你不懂,又何必来问,何必来管。我是爱你还是恨你,对你有什么区别?这些对你没有影响,它只对我有影响。”
白鸠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因为沈清弦说的是事实。她不懂爱,不懂恨,不懂喜欢,不懂厌恶,不懂这些情感之间微妙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