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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回家（第2页）

三楼。他站在那扇门前。

门是铁制的，漆成深绿色，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球形锁，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一点极轻的、像是电视机出的嗡嗡声。他抬起手，手指悬在门铃上方，停了几秒。然后他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里传来轻微的声响——脚步声，很轻，像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绘梨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大了不止一号，领口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她的头散着，暗红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和笔，本子翻开着，上面写着一个字——“谁？”

她看见源稚生的时候，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门边。

源稚生看着她。那张脸很小，很白，眼睛很大，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她瘦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稍稍胖了点，脸上的肉好像变多了。

“绘梨衣。”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绘梨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害怕，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东西。

源稚生没有等她回应。他往前走了一步，跨进门里，伸手，抱住了她。

绘梨衣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就那么站着，让源稚生抱着，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布偶，不会动，也不会哭。

“哥哥来带你回家了。”源稚生说。

绘梨衣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源稚生抱着。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源稚生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他安慰她那样，轻轻的，慢慢的，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告诉他——我在这里。

源稚生的眼眶有些酸。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绘梨衣的脸。

“林姐姐呢？”绘梨衣在本子上写。

源稚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她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

绘梨衣低下头，看着本子上的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她让我等她回来。”

源稚生看着那行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会回来了。”他说。

绘梨衣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光在一点一点熄灭，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源稚生没有解释。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知道，他必须把绘梨衣带回去。这是橘政宗的命令，也是他作为哥哥的责任——如果这还能算是责任的话。

“走吧。”他说。

绘梨衣没有动。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本子，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到第一页——那一页写着“林姐姐，我把他带回来了”——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几个字。然后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她抬起头，看着源稚生，点了点头。

源稚生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他伸出手，绘梨衣握住了。她的手很凉，很小，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走出公寓的门。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暗，楼梯还是那么滑，脚步声还是那么空。但这一次，源稚生觉得每一步都比来时更重。

他们走下楼梯，走出公寓楼。

乌鸦站在车旁，看见源稚生带着绘梨衣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拉开后车门。绘梨衣坐进去，源稚生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引擎动。

三辆黑色的轿车驶出街道，汇入东京的夜色。

绘梨衣一直抱着那个本子，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从眼前掠过。红的蓝的紫的粉的，那些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忽明忽暗。

源稚生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从眼前掠过，像倒数的计时。

车里的空气很闷，没有人说话。

只有引擎的声音，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海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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