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端坐于书房窗前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冰凉的玉珏。
她的目光穿透雕花窗棂,落在庭院中几片打着旋儿飘落的枯叶上。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通向谢知非院落的路径。
甚至吩咐云袖,若非必要,任何关于「驸马」的消息都不必回禀。
纤长的睫毛低垂,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份刻意的疏离,如同在她周身筑起了一道无形的、散发着寒气的墙?
然而,这堵墙似乎并不能隔绝某些东西。
她渐渐发觉,那个被她刻意驱逐出视线的人,其存在感竟以另一种更细微、更顽固的方式渗透进来。
或者说,是她自己开始被迫注意到那些曾经被轻易忽略的、属于谢知非的印记。
她搁下玉珏,起身走向书案。
指尖拂过砚台旁新添的一排墨锭,动作微微一顿。
依旧是松烟墨,却比她常用的那几款更添了一缕极淡的、仿佛雨后青竹般的冷冽香气。
这墨锭的出现毫无预兆,仿佛一夜之间便替换了旧的库存?
她拈起一枚置于鼻尖轻嗅,那缕若有似无的竹香钻入肺腑,让她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随即又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指尖墨锭冰凉的触感?
数日前,她不过在与几位翰林学士闲谈时,随口提了一句前朝编纂的《南华异闻录》孤本难觅,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此刻,她转身欲从书架上取另一册书,目光扫过角落,却赫然发现那本泛着陈旧黄褐色泽、书页边缘微卷的孤本,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它一直就在那儿等着她发现??
萧景琰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带着酸涩的回音?
她问过云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书,何时放上去的?”
云袖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回殿下……是、是下人们听闻殿下提及,用心当差,托人寻来的。”
用心当差??
萧景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嘲的弧度?
她挥退了云袖,目光再次落在那孤本上?
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
她太清楚了。
这些细微处的、近乎熨帖入心的关照,从前她可以高傲地将其归为「驸马」身份必然的逢迎,或是无心插柳的巧合。
如今揭开那张面具,回望过去,这分明……
分明是一个女子才能有的、近乎笨拙又执着入微的体贴。
这份认知,让她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竟奇异地不再那般炽烈灼人。
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愤怒并未消失,只是被一种更混沌、更难以厘清的情绪悄然覆盖。
那是明白了对方不得已处境的无奈,是对那片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情愫的茫然无措,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