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村口就热闹起来。
程怀安正要出门,沈楠从身后扔来一件青色氅衣,“穿上吧,外头又降温了。”
他接住抖开,披在身上,宽袖氅衣将他本就清隽不俗的气质衬得越风度翩翩。
沈楠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啧了一声,“原主对她夫君是真好,家里穷得叮当响,孩子们穿得补丁摞补丁,唯独他……长衫、棉袍、氅衣、披风,一样不缺。
呵呵,果然颜值即正义,脸在江山在,无能成那副德行,都有女人为他掏心掏肺,上哪儿说理去?”
听出她语调不对,程怀安立刻识趣的表态,“我绝不会吸妻子的血,来供养自己。”
沈楠似笑非笑的睨着他,似不在意的活动了下手腕,“也得你敢才行!”
“我肯定不敢!”程怀安听着那咔嚓声,头皮一麻,脸面也顾不上了,赶紧道,“我只会尽心竭力养家糊口,不让你们受委屈。”
“这是身为人夫最基本的觉悟,也值得炫耀?”沈楠嗤了一声,敛着力道抬手戳了戳他胸口,眼神意味深长,“还有呢,程先生?”
程怀安一愣,“还有什么?”
沈楠挑眉,“你不是学霸博士么?问我这个学渣?”
程怀安想了想,硬着头皮,小声挤出三个字,“守男德?”
沈楠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使劲压着上翘的嘴角道,“那也是为人夫的本分,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加分项。”
程怀安绞尽脑汁,试探着问,“科举做官?富可敌国?封侯拜相?”
见沈楠一一摇头否认,他苦笑着作揖,“为夫愚钝,还请娘子赐教。”
沈楠戏谑的目光落在他依旧单薄的身子上,“最近忙得忘了锻炼吧?我的八块腹肌何时才能兑现?还有我的公狗腰、大长腿啊,我可等着男模的全套服务呢……”
程怀安被调戏的节节败退,落荒而逃,身后传来沈楠恣意的笑声。
一口气急行到村口,他脸上的热意才渐渐散去,按下乱七八糟的思绪,让人在避风处摆了张桌子,铺开纸笔,准备登记。
李管家今日也来帮忙,笑呵呵的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算盘,一副随时开账的架势。
郑村长派了几个人来维持秩序,程二郎也悄悄混在其中,他年纪虽小,但学着护卫队的样子板着脸,手持削尖的棍棒站得笔直,倒也有几分气势。
来登记的人排起长队,既有桃源村本村的村民,也有新来的亲戚,人们冻的缩着脖子,消瘦的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倦意和茫然。
程怀安提笔,一家一家的记,姓名、年龄、身体状况、能干何种活计。
李管家在一旁拨着算盘,不时问两句,把数字核对清楚,以后修建坞堡、统计工分、管理这些人的重担,还得他来扛。
刘树根带着闺女刘小娥一家过来。
程怀安问了情况,一一记下,刘小娥,二十八岁,能干农活和杂务,几个孩子太小,还担不起事,夫婿刘春生后背有刀伤,暂时无法劳作,小叔子勉强能顶半个壮劳力。
程怀安多问了一句,“伤口换过药了吗?”
刘小娥摇头,眼圈又红了,“还没有……昨夜太晚了,没好意思去麻烦人。”
李管家接过话去,“老爷说,庄子上还有些草药,可以拿出来给受伤的难民用,回头我就让庄子上的李大夫来瞧瞧。”
程怀安点点头,在刘春生名字旁批了个‘养’字,又对刘小娥道,“这两天让你丈夫好好养伤,等他好了再安排活计,放心,只要不偷懒,就有饭吃。”
刘小娥感激的说不出话,连连点头,带着孩子退到一边。
接着是杨有田一家,他接回来的妹妹杨兰,带着两个半大孩子,母子三个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长期没吃饱的,倒是她的男人看着很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