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音量陡然提高,带着压不住的怒气,高望舒慢吞吞的抬起头,就看见休息室里面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一手夹着烟一边冷冰冰的看着他。
高望舒手忙脚乱的撕开纸箱子,若是在以前,里面的人看见他干活这么粗暴,一定会冷嘲热讽几句,可今天所有人都跟个鹌鹑似得缩着头,生怕自己弄出声响惹来怒火。
他低着头小心的把水递过去,那人却也不接,依旧抽着烟,高望舒用余光看了一眼同样点头哈腰的经理心里平衡了许多。
这个经理比带他们的经理级别还高,不也是跟他一样候着挨骂。
“今天这场我不去,说什么我都不可能去。”
“小凡,你就别为难我了,今天刘小姐过生日点名让你过去,刚才已经发过一次火了。”
“呢?来了么?她会替我拦下。”
“今天刘小姐心情不好,艾小姐也拦不住。”
高望舒听得云里雾里的,他们模特不就是挣这个钱么,听说一晚上就能挣他们一个月的工资,怎么还推三阻四的,就稍稍抬起头想看个热闹,可却正正好和那男人对视了。
那男人生的实在好看,好看到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他画着浓重的妆,整张脸都盖在人工的精巧下,略沾染了些庸俗的风尘气,
但底子却架得住。
瘦削锋利的五官,直挺的鼻子,冷淡的薄唇,却偏偏生着一双水盈盈的丹凤眼,这一双眼简直是点睛之笔,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冲淡了脸上的锐气,反而多了些让人怜惜的倔强。
小凡冷冰冰的看着他,高望舒一时间也忘了挪开视线,对视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重新低下头去。
“见我要卸妆,现在我过不去。”
小凡重重的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不紧不慢的接过水喝着,一点没有赶时间的意思,这可就苦了一旁的经理。
“祖宗,刘小姐发火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别为难兄弟们了,快点去吧。”
“派点新人去,她这个人一向喜欢新鲜的。”
高望舒觉得水也送完了,还是赶紧回后勤吧,果然里面事情就是复杂,可还没等他退几步,就被叫住了。
“我觉得他就不错,让他去顶一下吧。”
高望舒有些迷茫的回过头,就看见小凡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捉弄。
高望舒向来以貌取人,刚刚对小凡的那一点好感顿时败得精光,这人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有一副坏心肠。
“他不行的,他一个后勤服务生不懂规矩的。”
“我说让他去,不是喜欢看热闹么,正好去见见世面。”
小凡重新点起一支烟,火焰在香烟上烧出“吱”的一声哀鸣,那声音很像是炙热的铁板烫在皮肉上,激的高望舒后背都浸出了一层薄汗。
经理犹豫再三,还是板着脸对高望舒说道,
“换件衣服跟我走。”
这衣服是小凡的,穿在高望舒身上还是有些紧绷,
高望舒身上的肌肉,并不是在健身房里精雕细琢出来的,他的每一块肌肉是有自己的功用的,那是长年累月的农活沉淀出来的,
他的身体从某种程度来说是实用性大于观赏性的。
是一种民用的工具,而非商用的观赏品。
上衣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没有多于的装饰,就像他本人一样朴实,高望舒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将他的宽肩窄腰展示得很好,他有些别扭的扯了几下衣服,显然是不适应这种暴露身材的宽松。
他其实生的很出众,但却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那一款。
五官粗狂英朗,皮肤因常年的劳作有些粗糙,眉毛浓而黑但不加打理而有些散乱,本应性感的厚唇在这张脸上却显得憨态,笑起来也会傻乎乎的漏出一对尖锐的犬齿。
眉骨很高,可却偏生着一双水汪汪的圆眼睛,浓而下垂的长睫毛带着这双眼睛也耷拉着,看着有些可怜。
很像是一只小狗,不是那种名贵的品种狗,就是那种田间地头很常见小土狗。
高望舒拉了拉身上有些紧绷的衣服,上面还残留着浓郁的橘子皮革味道,那是小凡的香水味。
自己身上带着别人的味道,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
高望舒叹了口气,还是下定决心出去了。
再怎么发脾气,总不能发到自己身上吧。
来到包厢门口,高望舒的心倒是沉下许多。
门外走廊里规矩的站着两队模特,自己只是夹在人堆里凑数,应该不会显眼的,他就老实的跟在队伍最末低着头往里进。
包厢内常年部着白茶味道的熏香,那味道若即若离,似有似无,既不会哗众取宠的夺了别的香气的风头,也不会落了俗套。
屋内的空调冷气开得也足,衬得这味道越发凄冷,高望舒甚至觉得这味道与这热闹的夜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有几分扫兴。
这房间的冷热都是不属于他的,他有再多的见解也是一场空。
他站在队伍的第二排小心的打量着包厢内的客人,自己刚因为看热闹看出了麻烦,这一次他不敢再给自己找麻烦,只是匆匆扫了一眼。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应该是经理口中过生日的刘小姐,穿着一个巨大的粉色抹胸蓬蓬裙,看起来像是一块满是装饰糖果的粉色纸杯蛋糕。
她的身侧坐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色绸缎裙的女人,举止亲昵的贴在她身侧,看起来关系很好。
而侧边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衬衫齐肩发的干练女人,她双腿交叉斜靠在一边,动作虽懒散,眼睛却不加掩饰的审视着队伍里的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