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晌午谢瑾窈才睡醒,撩开帘帐一看,屋子里除了她再无旁人,想是玹影在院子里练剑或去山上打猎,给她做想吃的葱泼兔。
谢瑾窈慢吞吞爬起来,脑中想着今日要同玹影做什么,手摸到枕边的纸张,微微一顿,将其拿起来展开。待看清上面的字,谢瑾窈一颗心“咚”的一下沉了下去,神色也变了,不复方才的愉悦。
玹影走了。
玹影又趁她不注意偷偷离开了,连句道别的话都没对她说,只有这一张薄薄的纸,寥寥几个干瘪的字,告诉她他走了,会尽快回来。
谢瑾窈也不急着起身了,一脸怅然地靠在床头,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出神。
山谷里又只剩下谢瑾窈与毕方二人相依为命。
晌午过后,毕方捧着一盘葱泼兔过来,对谢瑾窈道:“玹影哥哥天未亮就做好了这个,说你想吃。我适才下山买了点心,你用一些吧。”
谢瑾窈坐在书案后头,乌垂散,娥眉淡扫,手中执笔,在纸上胡乱画着,闻言,搁下笔站起来:“你有心了。”
毕方摸着脑袋嘿嘿一笑:“玹影哥哥走时吩咐了我要好生照看你,等他回来给我做好吃的。”
谢瑾窈扯了扯唇角,露出个淡笑,在桌边坐下来,心里牵挂着玹影,有些食不知味,勉强用了一餐,闲下来也没了舞文弄墨的心思,便去床榻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某一处呆。
床榻间残留着玹影身上的气息,好似他还在这里。
毕方老老实实地给药草浇水,时而望一眼竹楼,谢瑾窈始终不曾出来见太阳。毕方叹口气,玹影一走谢瑾窈就跟丢了魂儿一样,毕方都习惯了。
宣无名在半道上追上了沈怨。沈怨先前坠马,身上的伤尚未痊愈,脸上结的痂也未脱落,戴了面纱,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沈怨不敢再纵马狂奔,慢悠悠地往录州城赶。
听到后方传来的马蹄声,沈怨回望去,烈日刺目,沈怨眯眼辨认了一会儿,才看出马上的人是宣无名。沈怨面纱之下的脸垮了下来,要是玹影来追她,她会欣喜若狂,偏来的人是宣无名,意味着她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浇灭了。
沈怨自嘲一笑,她当真是异想天开,玹影怎会来挽留她,他连正眼都不曾给过她一个。
宣无名醉生梦死了几日,脸色十分憔悴,忧心沈怨的安危,一路上紧赶慢赶,一刻也未停歇,浑身的骨头都颠碎了。
见沈怨完好无损,宣无名提起的心落下,勒了勒缰绳慢下来,气喘吁吁道:“可算是赶上了,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不晓得为父会担心么。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与你母亲交代。你若嫌决然谷待得无趣,待玹影带着最后一味药引子回来,我医好了谢瑾窈,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为父都陪着你。可好?”
“不好。”沈怨毫不留情地拒绝。
“你决意回录州城,我也拦不住。”宣无名道,“我送你过去。”
“随你。”沈怨不咸不淡地道了声,微微夹紧马腹,马儿奔跑起来,转眼甩宣无名一大截。
宣无名苦着脸驾马跟上,道:“阿怨,这几日我想了很多,我自知罪孽深重,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已经生过的事,你们怨我恨我也是应该的,日后我会好好对待你们母女俩。你母亲目前不愿见我,所幸我还没到老得不能动的时候,余生漫长,我愿为你们母女俩倾尽所有。”
沈怨不为所动,倒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这几日都醉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还能反思?”
“为父心中苦闷,实在不知如何排解,这才喝了许多酒。”宣无名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往后不会了。为父会保重身体,用这一身医术赚取银钱,待你找到了如意郎君,也好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沈怨神色微动。
这段时日待在决然谷里,沈怨没少听毕方讲起宣无名的事,说的最多的便是宣无名视金钱如粪土,明明一丸药能卖上万金,他偏不以此为营生,周游列国将药赠与有缘人,给有缘人免费诊病,是毕方眼里的怪人。
念及此处,沈怨斜着眼瞥向马背上东倒西歪的宣无名,嗤了一声:“我说你这个老头子,该不会是年轻的时候被权贵折辱了便仇恨上了银子吧?”
宣无名突然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方才还滔滔不绝,眼下却不出声了。
“被我说中了?”沈怨大笑道,“我猜那个权贵是沈家。”
沈怨知道自己又猜中了,因为宣无名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沈怨笑着笑着眸中闪过一抹讽刺:“你的自尊真真是比天大,能记这么些年。”
余下的路再无话,二人抵达录州城,前往惠风阁。
白日的惠风阁冷冷清清,姑娘们都歇着去了,几个丫鬟婆子在洒扫。沈怨走进去,其中一个丫鬟道:“姑娘回来了。”
沈怨扯下面纱,颔了颔,随口问:“我母亲可在?”
丫鬟看见沈怨脸上的伤疤愣了下,想了一会儿才道:“好像有三日未见阁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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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沈怨微微拧眉,惠风阁里一应事宜都需沈兰倾打理,除非她有事出远门才交由心腹代劳,但凡沈兰倾在阁里,绝不会假手于人。
“四日吧。”旁边的婆子道。
丫鬟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是奴婢记错了。”
沈怨不与她们闲说,提步上楼去。宣无名紧跟其后,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希望是他多虑了。
在三楼遇上打着呵欠出门的静苕,沈怨脚步顿了顿。
碰上沈怨,静苕眸光一转,略带疲色的姣好面容浮起一个柔媚的笑:“醉红绡可还好用,阿怨妹妹得偿所愿了么?不过,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不提还好,提起醉红绡沈怨头顶就罩上了一层阴霾:“助他人得偿所愿罢了,我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啊?”静苕惊得掩嘴,困意跑得一干二净,“阿怨那一晚没追上那位玹影小郎君么?玹影小郎君被旁人捡走得手了?”
沈怨嘴角一撇,玹影小郎君没有被旁人捡走,是他千里奔回他夫人身边去了。若玹影不是沈怨心仪的郎君,沈怨也要赞一声痴情了。
沈怨不愿多提此事,岔开话头:“你可见到我母亲了?”
“阁主许是身子不爽利吧。”静苕道,“有几日未见了,城中的尹大夫倒是来过两趟。”
沈怨心头一紧,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沈兰倾的身子过去就不大好,近来沈怨一心扑在玹影身上,对沈兰倾疏忽了,暗道一声该死,沈怨推开了沈兰倾寝屋的门,一股血腥气混合药味钻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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