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上过初高中化学课的现代学生,应该对这味道都有些印象。
之后的猜测其实没有太多证据,但有一点其实很能佐证她的观点,那就是虽然这个岛上有矿藏,但吕颐真就一定要把炼钢之处选在这里吗?
这里离平江岛到底还有个把时辰的距离,就如生今天这样的事,如宗像九郎这样的人来寻仇,吕颐真的战船也不能立刻赶到。
重要的东西不该重重守卫么,何必孤悬于外?
那是因为硫对人体的危害极大,吕颐真是不得不将这个基地设置在此处。
炼钢固然重要,可它在军事上带来的威慑是需要一点时间的,杨氏这么多年不太可能只扑在这一样东西上,她一定也会给平江岛留下些赚钱的手段。
明代制作琉璃已经有一套相对完整的技术,唯一要攻克的难题就是——制碱。
古代使用天然碱或草木灰,质量不稳定,所以造出来的琉璃透明度低、易碎,现代工业下那种透明澄澈的玻璃,是需要工业化纯碱的,制碱这件事的难度细说起来也和火炮差不多。
制碱的其他原料或许不算难获取,但高温反应和大量食盐是最不容易达到的,可这两点杨氏恰好能解决,石墨坩埚因为炼钢的需求明出来了,而他们现在作为现在的海上遗民,曾经的盐帮势力,最不缺的就是食盐了。
碱是个好东西,可以造肥皂,就算是在现代,八十年代之前肥皂都是很珍贵的工业产物,但如果让闻予来选择,她大概也会和杨氏一样在有限的原材料下优先选择制造玻璃,因为相比于普罗大众对于清洁的需求,显然上层贵族的精神追求更能获利。
与琉璃完全不同的,透明澄澈的玻璃制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奢侈品。
“碍于取材和炼制难度,我想你们应该也没有特别大的产量吧?”
闻予已经从吕颐真的表情中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吕颐真叹息,心里明白自己真是最后一点底牌都被她掀开了,堂堂横海王,也没了办法,索性就如她的愿吧。
“我没带什么大的东西在身上,这里有几颗玻璃球,你且看看吧。”
说罢掏出了腰上悬挂的荷包里的玻璃珠子。
闻予一开始就说“玻璃”两个字,吕颐真也并不意外,因为这东西是杨氏“命名”的,自然也就叫玻璃了,区别有现有的“琉璃”,名字十分恰当。
闻予把玩着几个珠子,对着日光照了照,虽不如小时候那些玻璃弹珠颜色透亮还带花纹,但红红绿绿的也颇为好看。
物依稀为贵,即便比不上那些什么珍贵的玉石宝石,但透明度也不是当下的琉璃能比的,怎么都能占个奇货可居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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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笑道:
“平江岛上人口几十年繁衍,还有不断前来投效的流民百姓,能种的地就这么多,你又不太做打家劫舍的事,走私海贸也几乎被梁隗垄断。颐真,你若没有别的生财之道,如何养得起这么多人,所以一开始我便猜测你大约留了一手。”
这笔经济账显而易见。
说开之后吕颐真倒也松了口气,还打趣道:“我有些想食言了,闻予,即便只是留你在岛上做个账房先生,我也不亏。”
闻予敬谢不敏,养那么一大家子人的重担,恕她这点子水平做不到。
“不过说真的,你或许可以考虑去岸上‘招揽’几个人才,你一个人两只手,又能做多少事呢?”
杨氏或许也是被这大摊子给累死的,平江岛最严重的问题还不是人口太多,而是有效人口太少,能够帮吕颐真解决岛上一系列经济、军事、科研问题的人才几乎断代,只剩下热血忠心的士兵们,但忠心和热血是不能当饭吃的——甚至这帮热血和忠心还吃得最多。
吕颐真摇头苦笑,说是招揽,还不得是明抢?世上几个人会自愿跟着海盗创业?靖难那几年倒是跑过来几个,但很快政局就稳定了,就连那几个都恨不得回岸上去。
闻予又掂量了下手中的玻璃球:
“所以话说回来,你既然能把玻璃卖去海外,何不也卖上岸呢?要说如今的财力,有谁比得上天朝上国?”
吕颐真打着“番货”的名头将这些玻璃制品通过各个海商卖去各地,多数都是被各国皇室收了,寻常百姓消费不起这等奢侈品,虽然数量不多,但利润倒也可观。
“你焉知我不想呢?”
吕颐真反问。
先是梁隗那一关不好过,他是朝廷的白手套,垄断了大部分海上走私业务,而吕颐真也恰恰最不想让他知道这东西其实根本不是番货奇珍,是她用普陀岛上的石英砂造出来的,因此一年之中能流往双屿岛的玻璃制品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第二桩就是海外诸国奇珍异宝五花八门,有些是真稀有,但也有很多是吹嘘的,而能够进入皇室贡品清单的奇货,在明朝上流社会圈层打出些名声的,也少不了打点和人脉,这世界的运行规则就是如此,就算你是海盗贼寇也一样需要遵守,东西虽妙,但你连贵人的门槛都进不去,又谈何高价呢?
闻予笑道:“这不就是了,我便是见你打瞌睡才来递枕头的。你觉得丘小公子怎么样?做你的在岸上的代理人合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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