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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妙计(第1页)

萧汀的脑中一片空白。

恐惧自头顶浇下,浇到后脖颈发冷,连脚趾头都凉透了。

“……太子哥哥。”他开口时声音竟还算稳当,连自己也觉着意外,“这衣裳真好看。”

太子只静静看着他。

“绣工真好,瞧这金线走得这般密,竟是一丝也不曾歪。”萧汀专注盯着那件龙袍的袖口,像在品鉴一件珍宝,“色泽也好,大气。料子可是蜀锦?看着滑溜得很……”

“长寿。”太子叫了他的字,“离那么远做什么,近来些。”

这跟了还没多久的字落在萧汀耳朵里,似乎又别有含义。现在但凡说个“不”,恐怕就不是长寿,是短命了。他手指微蜷,停了嘴,小小往前蹭了两步,一时只能听见胸膛心若擂鼓。

“你觉得这衣裳,合身吗?”太子又问了一遍。

那可太合身了。肩线腰线严丝合缝,本就照着太子的身量一寸寸制出来的。

萧汀本想装傻糊弄过去,可太子显然不接招,非要他亲口答这一句。若这会儿再装听不懂,那就不是笨蛋,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没辙了。

萧汀把心一横,认真点头,“合身,极合身,太子哥哥穿什么都好看。”夸罢话锋一转,“不过……小九这会儿来可不是赏衣服,是来告状的。”

他也不管太子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往下说,“那个定远将军费适,同他说话当真费劲。今日来寻我啰嗦半天,竟是来拒婚的!太坏了!”

太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太子哥哥交代的事儿,小九办的可认真了,亲手雕了根簪子本欲博费小姐一笑,他倒好,这不妥那不妥的,依我看,他八成是看上了三哥或六哥,嫌臣弟没本事,瞧不上罢了。太子哥哥你说气人不气人?”

萧汀摆出骄纵嘴脸,噼里啪啦一通发作。至于原本想告诉太子的那些话、费适说的那些鬼话,他现在半个字也不敢往外吐了。

“你雕了一夜的那根簪子呢?”太子忽然问。

萧汀万没料到太子会突然问起这个,老实答,“在费适那儿,我看他喜欢的紧……便给他了。”

太子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那个笑容极淡,平日里也常见,可不知道为什么,萧汀觉得后背上的汗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他面上不显,只在袖中攥紧了手指。

“喜欢的紧……”太子重复了一句,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怪不得,费适出了你府门上了马车,坐在车里就把簪子插头上了。当真喜欢得紧。”

萧汀顿觉兢惶。

太子知道他刻木头刻了一夜,也知道费适坐在车里的动静,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底下……幸亏没扯谎。

他想咽口唾沫缓缓,但嗓子干得能冒烟。

“那个……太子哥哥,我想着为费小姐备的礼物也不好转送她人,不如……”他竭力扯出一个笑,“定远将军既喜欢,臣弟便……”

“行了。”太子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几分兄长的温和,“孤没怪你,随口一问罢了。”

他走到萧汀面前,伸出手,像儿时那样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两下。

萧汀安静站着,仰脸露出个孺慕的浅笑。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以后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中有数,凡事听我吩咐就是。”太子说,“回去吧。天要黑了,路上当心些。至于费适……”

他仿佛真的就只是碰巧让弟弟来看了眼新衣裳,与费家结亲的事也不再提,只冷冷“呵”了一声。

他不提,萧汀更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跟着李荃走出那条空荡荡的宫道,全程仍不见近卫,不知是被刻意调走了,还是本就隐在暗处拿弓箭对着他。

李荃送完萧汀返回,就见太子一人独坐在椅上,连盏灯都未点,心中惴惴,“殿下,九皇子他……要不要”

太子默了许久,方才缓缓道:“我父皇这一生得子十六,长大成年的却只有五个。你真当他是蠢货不成?空口无凭,关节枝末一概不知,与谁说去?”

“再说了,于荛腹中第一个孩子是他娘亲自动的手,若是那孩子落地,该比孤还要长上两月,贵妃如何不恨煞了他。我若失败,他必死无疑。如今封国的指望也全在我身上,心里怕是巴不得我早日功成。盯死了就是,勿要打草惊蛇。”

“是,殿下英明。”李荃顿了顿,“那……费适?”

“呵,哪有那么容易撇清干系,我自有计较。”

宫门外,萧汀神色如常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化在了车塌上。

冷汗从后背一路淌到腰间,里衣贴在身上,又湿又黏。手开始发颤,便塞回袖中,眼不见为净。

但还是怕。怕极了。

萧汀从不主动探听朝政,可安顺消息灵通,总爱与他八卦些有的没的。所以他知道父皇这一年身体不太好,丞相愈加势大,那是贵妃的母家,三哥和老十的亲外祖,太子也因此备受掣肘……可再不好,却已经到了不得不拼命的地步吗?

谋逆啊,自古能得善终的有几个?

他这算是……被人架上了一条即将倾覆的沉船。

回到京邸,安顺迎上来帮他宽衣。手碰到内衫的时候,惊了一下,“殿下,您这衣裳怎么湿透了?”

“热的。”萧汀说。

安顺仰头看了他一眼。酉时都快过了,外头又有风,殿下自小就体寒少汗,怎么就能湿成这样?

“泡壶茶。”萧汀瘫在塌上,顿了顿,“罢了,不泡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安顺没敢再多说,只问要不要备些热水洗洗。

萧汀应了一声,不多时浴桶便抬了进来。热水漫过肩头,水汽氤氲,他整个人泡在里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身上渐渐暖了,脑子却越发停不下来。

他虽然笨,但并不蠢。再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一遍。只有一个结论:费适知道太子要谋逆,故而不愿与他结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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