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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折(第1页)

萧汀这一趟撵路,直接跟回了大将军府,门房如今已是见怪不怪,行了礼,目送两人往前院而去。

费适领着他过了二门,直接入了正厅,厅里已经有人在等。

张氏穿着身靛蓝锦缎褙子,身形稍显富态,旁边鹅黄衫裙双螺髻的少女,是费适的小妹费莲。两人见了萧汀连忙行礼。

礼毕,张氏略有急切上前问:“头前有宣旨的公公来家,妾身同他讲,将军大约在九皇子府上,可寻到了?”

“嗯,已接了。”费适将捧着的圣旨递过去,“伯父回来,请他供奉到宗祠吧。”

这两人说着话,萧汀则偷偷打量着费莲。

这是他头一回见这位险些与自己议亲的姑娘。之前总觉得兄妹俩,眉眼间总该有些共通的影子,可现下来看,竟是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费适五官英气,眉高鼻挺,线条利落,费莲则是个圆脸,眼睛圆,鼻子圆,下巴也圆,再加上那规矩乖巧的气质,简直就是粒任人搓圆搓扁的糯米丸子。和他想象中骑大马的将门虎女差了十万八千里。

再回头,张氏小心捧着圣旨沉吟片刻,大约有心展开细看,碍着萧汀这位皇子在场又多有不便,欲言又止地将话咽了回去,只一叠声吩咐下人上茶。

待她回内室暂且搁好圣旨再出来,费适端起手边茶盏轻抿一口,开口道:“伯母,我已辞去军职了。”

张氏瞠目结舌,“你怎敢……”

“皇上已恩准,我打算从文,走科举的路。”费适放下手里茶盏。

厅内安静了几息。费莲抬头看了哥哥一眼,余光扫过毫无异色的九皇子,飞快地低下了头,手指攥紧了袖口。

张氏从震惊中回神,嘴唇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已经……恩准了?”

费适道:“嗯。此事并非突然,我已考虑许久。伯母不用忧心,我心里有数。”

张氏做了这么些年费家宗妇,早练出一副沉稳性子,此刻即便再震惊也没敢埋怨,只颔首道:“那……就听将军的。”

费莲始终没说话,但攥着袖口的手指好歹松开了些。

萧汀坐在客位瞧完了这一幕,没插嘴。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也知晓别人家事容不得他随意置喙。交代完这桩大事,费适便领着他往书房去了。

费莲目送二人背影离去,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那位殿下果如传言,生得好一副神仙之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极是可亲。就是一点也不像个皇子,坐没坐相,倒像邻家哪个成天翻墙掏鸟蛋的傻小子。

兄长和这样的人搅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荒唐。可偏偏两人站在一起时,又莫名地……合拍。

难道她当真要有个男嫂子了么?以后逢年过节怎么行礼?叫什么?嫂兄?哥嫂?

费莲的耳朵烧得快要滴血,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

书房和萧汀头次来时变化不大,只窗边多了一个木架,上面放着一把拆了一半的弩机,零件分门别类摆着,旁边还搁着几个打磨的小工具。

萧汀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弩机,又翻了翻案上的书,末了往窗边躺椅上一靠,翘起腿来:“诶,降虎兄,你家妹妹同我想象中全然不同,与你也半点不像。”

“哪里不像?”

“哪儿都不像吧,长相、性子……你站着像一颗松,她搁那儿像……一根葱。”萧汀补多一句,“一根极乖的葱。”

费适没忍住笑了一声,“费适的父母去世的早,他上战场的时候费莲还不到十岁,张氏是正经大户人家的姑娘,规矩大,又因自己不得生养,便将费莲当亲闺女教养。养成这般模样也不稀奇,横竖同她大哥也不怎么亲近。”

萧汀虽然早知费适是另一世界的来客,但听他这么描述自己的身世和家人,多少还是有点奇奇怪怪的感觉。

他歪头想了想,好奇问,“之前你说这是个话本子,我倒没想那么细,就你现在这身体这模样,究竟是书里人的,还是你自己的?”

“我自己的。”费适应得笃定。

“……当真吗?那旁人看不出你和原来那个差别很大?又或者,你其实本就是费适,同我一样的书中人,不过做了一场神仙梦,自以为在穿书罢了。”萧汀突发奇想。

费适正在准备要带到蒙学馆的笔墨纸砚,闻言朝萧汀投去一眼,心道这小笨蛋的想象力倒是不错,“自然确定。”

“哦,是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萧汀说着话,从椅子上蹦起来,贴近费适转着圈地瞅。

头脸身手……看不出跟常人有什么不同的。最多最多也就是好看了一点而已。难道……在一些看不见的地方?

萧汀上手扒着人的胳膊,从脖颈处往下琢磨,越凑越近。原本放任自流的费适伸出两根指头,怼着他的脑门把他推开了些。

“干嘛,都是兄弟,不能给我看看吗?在哪儿在哪儿,啥样的?”萧汀不满。

费适手上一使劲儿,把人彻底推远,哼笑一声没接茬。

身穿这件事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从北境军营里睁眼的时候,他全身甲胄长发及腰,可满背刺青还在,身体确实是他自己的身体,从手下将士到身边小厮,没有一个人察觉大将军已整个换了皮囊。

实在想不通逻辑他也就懒得想了,都能穿书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目的未遂的萧汀气鼓鼓坐回躺椅,隔了会儿又问,“那你在原来世界是什么样的,就……穿来之前。你家什么样?你父母什么样?可有兄弟姐妹?”

费适扭头看去,萧汀的眼底没有试探,只是纯纯的好奇。

他默了默,继而轻描淡写,“就很寻常的三口之家,没有兄弟姐妹。我爹很寻常,我也很寻常,读过一些书,拿过两个博士头衔,然后早九晚五地上值,一年到头也就挣上几百万的窝囊费,与旁人没什么不同。”

“哇,博士诶,而且两个,听上去就极厉害。”萧汀在躺椅上坐着,甩着腿仰着头问,“我只知道茶博士,武博士,你是哪两种?”

“学历史的,若不然,到了这儿还真有些不习惯。”

“那你原来的家……你不想回去吗?”

“不想。”费适几乎没有考虑,断然道。

这语气太坚决了,不像是被迫来的,倒像是逃来的。什么样的人会庆幸离开自己的家?那个世界到底怎么他了?萧汀没敢继续往下问,逼着人自揭其短不是兄弟所为。他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去蒙学馆不光得有文房四宝,还得自备启蒙教材,三百千千得有,给夫子的束脩也要备,另外,还得有个书箱吧,背去装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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