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出门时,迎面看到被簇拥而来的一个年轻男人。
临近十一月,例如柳燕声这样怕冷的人已经把薄外套焊在身上,面前的青年却只穿着一身宽松的短袖短裤。
他斜挎一个单肩包,单手插袋走过来,头顶的鸭舌帽和一副墨镜挡住了半张脸,看不出神色。
柳燕声跟在后面,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胆颤心惊,对上裴修的视线,他对着年轻男人的背影努了努嘴,朝天翻了一个白眼,貌似短短一个照面的时间,就对来人很有意见。
看到裴修,陈钧介绍说:“裴先生,这位就是受邀过来的祝由术高手,终南山公孙家第三十七代亲传弟子,公孙焕。”
公孙焕抬指弹了弹帽檐,鼻梁上的墨镜没摘下来,只看得出上下打量了一圈裴修,无所谓地说:“跟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可说的,对牛弹琴。”
话落对裴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不自觉的颐指气使,“就是你受伤了是吧?在这等着,别乱跑,我得准备一下。”
陈钧说:“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公孙焕嗤笑一声:“不就是补点精气吗,这么点小问题还用帮忙?”
“……”张鼎生赶紧上前一步,引他去了正房。
两人走后,向小芸对裴修笑了笑:“别介意啊,这些家族弟子虽然脾气差了点,但都是有真本事的。”
“家族弟子?”
柳燕声忍不住问,“不是你们三才局的人吗?”
向小芸摇头:“三才局更多还是解决特殊事件,保护群众安全,其他——像这种治疗方面的问题,我们很难兼顾,所以都是向外合作,你们可以理解成特别顾问。”
柳燕声撇嘴:“肯定有好处拿吧?”
这小子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他不信有这么好心,专门来行善。
向小芸凑过来,点点头:“你猜对了!他们这些修行中人,注重修心,讲究善恶承负,其实都很需要功德,可又因为各种原因自己不去除魔卫道,帮我们解决一下后勤保障问题,也能收获一点,就当是积少成多了。”
她感慨道:“这机会以前可是很难得的,也就是现在,案子突然多起来——”
陈钧皱眉:“小芸,别忘了保密守则。”
柳燕声正要发表意见。
向小芸笑嘻嘻地说:“哎呀陈队,你放心,反正小柳总归要忘掉的。”
柳燕声:“……”
向小芸又转向他:“你们这次可捡到宝了,公孙家世代修行祝由,无出其右,公孙焕还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之一,而且才十九岁,性格刚才你们看到了,也就是傲气一点,目中无人了一点——”
陈钧出声:“小芸。”
“咳,但本事相当厉害啊。”
向小芸口风一转,“没遇到难缠的祝由师,你们已经很走运了。”
难缠的祝由师。裴修了然。
张鼎生介绍的时候语气吞吐,原来是因为这个。
蓦地,房门开了。
年轻随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那个谁,要疗伤的,进来吧。”
柳燕声有点不爽。
但想到这人可是能救命的高手,只要能治好裴修,一点不礼貌又算得了什么。
裴修已经进了门,对一旁的张鼎生点头示意。
张鼎生说:“我来护法,你——”
公孙焕打断了他:“别磨蹭了,我可不想在这里耗着。”
张鼎生无奈地看向裴修,对他示意阵中的蒲团:“盘坐就好。”
裴修依言坐下。
公孙焕已经摘了帽子和墨镜,大约因为要施法,表情多了几分肃穆,语气也正经许多:“警告你啊,一会不论体内有什么感觉都别动,也别出声。”
裴修颔首:“有劳了。”
公孙焕没理会,手里符箓往前轻挥,符纸无风定在空中,自下而上被一朵白色火苗吞噬,化为光粒飘落下来。
他左手掐诀,口中诵咒,面向裴修踏了几步,右手并指在诀前写着什么,直到口、手、脚一起停下,光尘落在裴修眉心,没入进去。
细流般的暖意随着光尘渗入经脉,但只瞬间,就消失不见。
公孙焕动作忽然一停,皱起了眉,没好气地说:“倒霉,竟然失败了,浪费我一张符。”
听到这句话,张鼎生借机提了一嘴:“公孙师侄,裴小友体内——”
“我知道,”公孙焕心情不好,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不就是被阴神寄身了吗,那个陈队长跟我说了,但你们不是商量好了吗,只要他不出来捣乱,根本不妨碍。”
张鼎生一惊。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么高的道行,不可能是普通鬼煞,如果是阴神,那就合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