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歌要开设杏林堂分馆的事情,裴玉是第一个知道的。毕竟两人成婚多年,又日日共处一室,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摸得透透的。
李蕴歌将自己拟定的计划书递给他看,裴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后只说了句“挺好”。李蕴歌了解他,他这人话少,“挺好”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大的肯定了。
李蕴歌看中了崇贤坊的地段,可崇贤坊住的都乡绅和殷实的商户,空置的宅子本就少,肯出租的更少。后来她又让管家打听了半个月,看了四五处,不是位置太偏,就是格局不合适,再不然就是租金高得离谱。她嘴上不说,心里头却急,分馆的事计划得很周详,万事俱备,就差一个落脚的地方。
裴玉看在眼里,没有多问。他趁着休沐日,约了几位在长安城里经营产业的老友喝茶,席间随口提了一句:“裴某想在崇贤坊寻一处三进的宅子。”
他语气轻描淡写,可座中几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裴玉这是在托人帮忙。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出三日,便有人递了话过来。
第四日,裴玉下值回来,他进了门,没像往常那样先去书房,而是径直走到后院,二话不说就拉着李蕴歌往外走。
李蕴歌一脸疑惑地望向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裴玉道:“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二门外,马车已经等着了。裴玉扶着妻子上了马车,命车夫径直往崇贤坊去。
李蕴歌听到“崇贤坊”三个字,心里顿时有了猜想,她盯着裴玉,“你该不会要带我去看宅子吧?”
裴玉用“你怎么一下就猜出来了”的眼神看着他,李蕴歌对清了清嗓子,“好吧,我收回我方才的话。”随即摆出一副正经模样,眉目间的笑意却更甚了。
马车载着两人来到了崇贤坊玉林巷的一处宅子前停下。
裴玉先跳下车,伸手扶了李蕴歌一把。李蕴歌踩着脚踏下来,抬头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怔。
裴玉竟真的待自己来看宅子了。
这宅子比她想象的要气派得多,门楣虽不算高,却是正经的广亮大门,两侧的门柱上还残留着从前贴楹联留下的红纸痕迹。
门前没有石狮子,却在两侧各摆了一只青石雕成的抱鼓,磨得光滑锃亮,可见这宅子的原主人虽不是显贵,却是讲究体面的人家。
裴玉从袖中摸出钥匙,上前开了门锁。锁是老式的铜锁,有些年头了,他拧了两下才打开。推开门,入目是一块雕刻者着锦鲤戏水宽大影壁。
李蕴歌跟在裴玉身后跨过门槛,进了正堂。正堂是三间敞亮的屋子,中间用隔扇门隔开,推开后便成了一个偌大的空间。梁柱粗壮,椽子齐整,抬头能看见脊檩上彩绘的画纹,颜色虽已褪了大半,却仍能看出当年画工的手艺。
李蕴歌站在正堂中央,仰着头转了一圈,心里头已经在盘算着诊桌怎么摆、药柜放在哪面墙、候诊的长凳沿着哪边排。裴玉站在门口,看着她在里头转来转去,嘴角微微弯着,也不催她。
穿过正堂便是第二进,格局与前头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处小小的天井,中间种着一棵枣树,枝繁叶茂,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李蕴歌站在树下,抬头望着满树的绿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枣儿的甜香,混着青苔和旧木头的味道,让人安心又沉静。
穿过第二进的天井,便到了第三进。这一进比前两进都要开阔,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围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院落,院中没有栽树,显得格外敞亮。
李蕴歌走上正房屋檐下的台阶,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去。屋子比她预想的要大,前后都有窗,光线从雕花窗棂里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她站在屋子中央,仰头看了看房梁,梁柱粗壮,椽子齐整,没有一丝霉斑,显然这宅子的原主人对这间正房格外用心,维护得比前头都好。
东西厢房各两间,她用步子量了量,每间大约能放两张诊床,中间用布帘隔开,互不打扰。她站在厢房门口,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东厢做心理咨询室,每间布置得温馨些,墙上挂几幅花鸟画,角落里放一盆绿植,病人进来不至于太紧张;西厢做产后恢复的场所,添置几张可以调节角度的矮床,再备些药浴用的木桶和艾灸用的器具。
她在心里仔细的盘算着,恨不得立刻就能将自己的规划付诸实践。
裴玉没有跟进来,就站在正房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看着李蕴歌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他知道这时候她不需要他,自己贸然进去反而会打断她的思路,
在他的视线里,李蕴歌时而仰头时而弯腰,时而停在一个地方凝神思索,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李从西厢出来后,李蕴歌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从正房扫到厢房,从厢房扫到院墙。
这宅子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先,位置在崇贤坊深处,闹中取静,病人来就诊不会被街上的喧嚣打扰;其次,格局方正,三进各自独立又有回廊相连,诊室、药房、心理咨询、产后恢复可以分区布置,互不干扰;最后,采光好,通风好,院子里有树有竹,生机勃勃却不杂乱,跟她理想中的医馆布局大差不差。
她在这一刻做了决定,杏林堂分馆就设在这里了。
她转过身,一脸雀跃地走到裴玉面前,“这样好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裴玉笑了笑,“自然是底下人孝敬的。”
李蕴歌笑容立即淡了,她看着裴玉,没有说话,可那目光里的质问之意明明白白。裴玉见她这副模样,忙收了笑,正色道:“我开玩笑的。”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到李蕴歌面前,“宅子是我托人打听到的,原主是崇贤坊一位乡绅,家道中落,这宅子空了好些年,一直想卖。我让人去谈了价钱,按市价付了银子,地契房契都办妥了,干干净净,一分一毫都不亏欠人家。你若不信,这里有契书为证。”
李蕴歌接过契书,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成交价、中人签字、官印一应俱全,确实是一笔清清白白的买卖。
她脸上才重新挂上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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