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个传感器。”陈默停了一下嚼东西的动作。“传感器本身不贵。数据回传走g或者lora——凤台那个地方有信号塔吗?”
“有。”张维说。“去年刚立的。”
“那没问题。给我一周。系统搭好,两百个节点的数据全部汇入盘古环境模块。哪条渠的水一旦标——你手机上三分钟内收到推送。”
苏哲挂了电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渗坑。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对穆建华说了一句:“这两个坑——找专业的环保公司来处理。别省钱。抽干、固化、外运。费用先记账,回头找当年的责任人。”
穆建华应了声。
苏哲下山的路上经过了其他分区的茶地。阳光下,整齐的苗行绿油油的,矮矮的。有两个农户在地里除草,远远看到苏哲,扶着锄头冲他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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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凤台全县排查出十七处类似的污染遗存。有的是养殖场粪坑,有的是小型食品加工厂的废弃排水池,有的是矿山关停后遗留的尾矿砂堆场。
十七处。
张维拿着排查汇总表在苏哲办公室坐了半小时。他的表情是苏哲在凤台县干部身上很少见到的那种——不是羞愧,是后怕。
“苏市长,有一处——凤栖山的旧铅锌矿——尾矿砂堆场距离下游的水库只有八百米。如果哪次暴雨冲下去了……”
苏哲没接这个假设。假设没有意义。
“全部处理了?”
“十五处已经完成无害化处置。剩下两处——就是这个铅锌矿和另一个废弃化工原料仓——工程量大,需要两个月。”
“抓紧。”
张维走后,苏哲坐在桌前翻凤台的地图。八十七条灌溉渠的走向他让林锐标在了一张:的地形图上。陈默的监测节点用红点标注。密密麻麻的,像一张毛细血管网罩在凤台县的地形上。
两百个眼睛。
以后凤台任何一条水渠出了问题,盘古三分钟之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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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亩补种的茶苗在霜降前全部栽完。新苗的溯源码还是九百万分之三百——每一株都有身份编号,从育苗基地到定植,信息完整。
补种区域的灌溉水渠在上游加了一道活性炭吸附装置。穆建华自己设计的——土办法,但管用。水质数据在盘古系统上实时更新。从补种完成到年底,氨氮值再没过ogl。
新苗成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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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一月中旬。
刘季平从凤台的试验区回京州的时候,手里拎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密封,口子折了两道。
他在苏哲办公室的沙上坐下来。从信封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是白色的宣纸,叠得规整。打开——几十片干茶叶。深绿微黄,卷曲成细条状,表面有一层细微的白毫。
“试验区的茶树还没到量产期。但头一批壮苗的嫩芽长势比预期快了两个月。我掐了几株的顶芽,手工杀青揉捻,烘了两天。量不多——就这么点。”
苏哲看了看那堆茶叶。“能泡?”
“当然能泡。”
林锐去隔壁倒了开水。刘季平从茶叶里捏了一小撮放进玻璃杯。
开水倒进去的时候,茶叶在杯底翻了几个滚,慢慢舒展开来。汤色出得很快——不到一分钟,杯子里的水变成了浅黄绿色,清透得能看见杯底的茶叶脉络。
苏哲端起来闻了一下。
不是熟悉的花香或者草香。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底调——矿物质的清冽,像深井水的那种干净劲。
喝了一口。
入口先苦后甘。甘味来得不急,是从舌根慢慢泛上来的。咽下去以后,嘴里余韵很长——至少三十秒没散。
苏哲把杯子放下来。没做评价。
刘季平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三秒。
老教授裤脚上的黄泥还没干透。他把小纸包重新折好,推到苏哲桌上。
“你尝出来了吧。凤台那片坡地的土壤——三百多米海拔,偏酸性、矿物质含量高。这种条件长出来的茶叶带天然的矿物感,是品种和种植技术模仿不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
“我做了二十年的茶学研究。信阳毛尖我喝了不下一千泡。苏市长——这个茶,比信阳毛尖好。”
苏哲把纸包收进抽屉。
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三千亩荒山、一座渗坑、十七处污染遗存、两百个监测节点和九百万株贴码茶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以后,长出来的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