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天陷在痛苦沉默里。
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地响着,每一个齿轮都在空转,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ai换脸。
他不知道父母还活着,还是早就已经不在人世。
他什么都不知道。
冷不丁地,顾苒乐的声音再度响起。
“秦老板,你那会儿不是说,马上就能跟你上面联系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每个月十五号零点,还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
让秦昊天刚刚勉强拢住的那点可怜的镇定,从这道口子里一丝一丝地漏出去。
闻言,秦昊天猛地一愣。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张着嘴,眼神从痛苦切换到了茫然,又从茫然切换到了某种后知后觉的惊慌。
他甚至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当时为了不被拖出这间屋子,他说“我现在就可以联系上面”,而刚才在交代实情的时候,他又说“必须在每月十五号零点”。
这两个说法前后矛盾。
但他居然都没有意识到。
一时间,他脸上那种刚刚因为交代完一切而浮现出的微弱松弛,瞬间被一种浓烈的尴尬所取代。
“我……”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揭穿后近乎本能的慌乱,“我那会儿……那会儿是想让你放了我,所以骗了你。我后来说的……说的才是真的。”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苍白得像一张没写字的纸。
甚至,他都不敢去看顾苒乐的表情,眼神飘忽着不去看顾苒乐。
“是吗?”
顾苒乐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飘过来,像一根锋利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种表情比任何冷笑都更让人心里毛。
“秦老板,”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一条在阳光下缓缓爬行的蛇,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楚而从容,“你的意思是你刚才在骗我,现在说的才是真的。可你刚才骗我的时候,是因为你想让我放了你。那你现在就那么自信,我会放了你?”
刚刚才勉强压下去的恐惧、不安和绝望,顾苒乐的这些话,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我……你……”
秦昊天的嘴唇哆嗦着,那双刚才还在四处躲闪的眼睛,终于被迫对上了顾苒乐的目光。
他想辩解,想说“这次是真的”,想说“我不敢再骗你了”,想说“你再相信我一次”,可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大团棉花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秦昊天的一颗心,再次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而接下来,顾苒乐的话,更是如同当头一棒。
“秦老板,我现在对你说的,一个字都不相信。”
那声音落下的时候,秦昊天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
一种从头顶直贯脚底的眩晕瞬间将他笼罩。
办公桌在晃,电脑屏幕在晃,顾苒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也在晃。
他的身体跟着那阵眩晕一起晃了两下,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老树,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扑通”一声,一屁股蹲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光着的两只脚无力地伸在前面,左臂以那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右手撑在冰冷的瓷砖上,微微着抖。
他仰着头看着顾苒乐,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出任何声音。
他前后矛盾,她已经认定了他满嘴谎言,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难道他今天真的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扎进了秦昊天的脑子里。
他坐在地上,光着的脚贴着冰凉的地板,断掉的左臂垂在身侧,每一下心跳都带着一阵钻心的钝痛。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那时候他还坐在自己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灰色长袍的算命先生被人领着走进来,看了他的面相,摸了他的手骨,言之凿凿地说他今年会遇到一位贵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他信了,当场给那人转了五万块钱,还破例请那人吃了一顿好饭。
今年这才刚开年。
贵人没遇到,命倒要先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