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内。
隐约听到什么声音,似乎在唤自己的名字,斛律闻已的指尖动了动。他听到一声冷哼,随即鞭子又抽上了他身处的大牢,薛缭冷声道:“你可真是幸运啊……”
阴恻恻的声音像毒蛇攀爬,也像有蝎子在地上走,翘起自己高高的尾勾,想要给予谁致命一击。
但斛律闻已早就不在乎了。
他抬起眼,掠过薛缭,想要看向大狱外。
他想要探寻这莫名其妙的声音,想要探寻牢狱中能够听到这些奇怪话语的本因。可是天幕太高太高,太远太远。
他什么都看不到。
【斛律闻已,一个有些拗口的名字,在北狄语中意为雪狼。
他是北狄最出名的摄政王斛律劼的亲子,而北狄人崇尚狼图腾,他也拥有一个美好祝福般的名字。他本是斛律劼寄予厚望的长子,也继承了斛律一族如出一辙的冷血与疯狂,却没有站在斛律劼的身边。
如果说斛律劼是最狂妄的赌徒,那斛律闻已便是最沉稳的操盘手。
他冷酷,残忍且偏执。但比之赌徒般的父亲,他还多了几分冷静,是北狄人最难缠的对手。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背叛故国后对自己的父亲提起刀。
亲缘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它能掩藏一切罪恶,泯灭一切不法。可亲缘从没有软化斛律闻已,为了所追寻的东西,他义无反顾地走向了父亲的对立面。】
“哼。”霍暃不屑:“连生身父亲都这样对待,他怕也不会忠心。”
而望着天幕,李怀瑾却若有所思:“所追寻的东西……”
会是什么?
李怀瑾从不介意以利益吊住他的臣子,只要臣子能回馈给他足够多的价值。
天子一向以冷漠的数据去衡量他的众臣。
只要臣子是个废物,哪怕他再忠心再忠诚,李怀瑾都不会喜欢。而但凡臣子拥有盖世之才,哪怕他并不喜欢李怀瑾,并不忠诚,李怀瑾也不介意,他或有信心驯服他们,或有信心吊住他们。
李怀瑾只喜欢有用的臣。
天幕暂且未直言斛律闻已的功绩,天子也又让娟秀的墨笔搭上砚台。
双手交叠支着下巴,李怀瑾静静看着天幕。
他希望斛律闻已能让他感到惊喜。
【当下民族大团结,我们自然无法理解过去狄人与汉人的仇怨,但史书却将一切描写得清楚。
北狄人不将汉人视作人,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奴役汉人,也妄想从精神上摧毁汉人。他们强迫汉人易服,不许说汉话,不许留下过往的古籍与历史,也厌恶这些汉文化。
斛律闻已却是其中的例外。
他喜欢汉文化,崇尚汉人的过往,追寻汉人先贤的精神思想。而因此,他也不同于粗犷的北狄人,连皮囊都是汉人喜欢的模样。
至少,李怀瑾很喜欢他的脸。】
薛缭仔细打量了一下斛律闻已的面庞。
斛律闻已高鼻深目,的确和汉人不一样,也和那些胡子旺盛的北狄人不一样,勉勉强强算得上端正。但薛缭觉得,陛下不会喜欢斛律闻已的脸。
因为陛下最喜欢他的模样。
这样想着,薛缭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斛律闻已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为官作宰,容颜无疑是重要的,无论如何,至少不能有碍观瞻。
朝中没有丑人,薛缭这样的近臣更无一例外皆姿容俊美。但薛缭认为天下最好看的人就是陛下,第二好看的人就是他自己。至于其他人……薛缭从不关心,也从不在乎。
反正没他帅。
薛缭自信地认为陛下最喜欢他的姿容,因为陛下最喜欢摸他的脸了!
喉结滚了滚,薛缭不自觉又想起了陛下,想起了那只如琢如磨的手。陛下的指尖总是温热,指腹透着清浅的粉,像海棠落下的花瓣,轻柔地划过他的面颊,带来一阵挥之不去的冷香。
“……”
斛律闻已面无表情地看着薛缭傻笑。
疯了,这人一定疯了,还把疯病传染给他了。
斛律闻已漠然地想。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有人在大谈特谈他与他的父亲,还说……他会将屠刀对准他的父亲?
【李怀瑾多半有些颜控,且不论那些老去后的画像,他的重臣都是史书认证的美姿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