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嘴角咧开,露出空荡荡的口腔。
黏腻油滑的舌尖上,赫然卷着一小截指骨状的肉块。
下一秒,舌头灵活地一卷,如藏珍宝般将那肉块咽入腹中。
“噫呜、咿唔——真?是人间至味。”
吃啊——吃啊、吃,快c……
空气里忽地笑出两声,轻飘飘地敲在人心?口上。
“好吃吧。”
时间已?偏晚,树荫下的碎光像老了?似的,失了?劲,在空中结成一片灰白的雾,把四周都照得虚虚的。光影落在她身?上,竟把她的轮廓削得更淡,像一层披着丝绸画皮的鬼。
她站在那黑紫肤色的老头前,更衬得皮白如月,又?冷又?孤。
可偏偏她嘴角那道轻轻抿出的弧度,让人不忍移开视线,一见便心?生欢喜。
她用指尖指向碗里的肉,“这的人都这么吃吗?”
“当然。”老头答得干脆,可目光撞上黄灿喜的视线时,却像忽然失了?胆气似的,话尾含糊得往回缩。
不仅是他?,他?身?边挤着的小孩、青年、壮年,人人手里都端着一碗肉汤,热气往上冒着。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喝着汤、祈着福,却又?像下一刻就会整窝整窝地,脸生黑花,遍身?溃烂,没入巨坑里。
“你?看我干什么?”
老头用袖子抹嘴,那块早已?泛黑的袖口又?添了?个油亮的新?污点。他?眼睛死死盯着她,像要从她脸上想起什么。
“你?怎么……还挺眼熟的。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他?眯着眼,“长得像你?的神像。”
“你?猜对了?。”黄灿喜笑意轻柔,“我就是那地府里的阴魂使者。”
“来勾你?魂下地。”
老头突然像被火燎到?似的蹿起来。
从过?了?三十岁后,他?命里就避着“死”字,可此刻脸色乌黑,只有两只眼睛涨得通红,一口闷气从胸腔里硬压出来:“你?拿你?洪爷开玩笑?”
他?抡拳砸来,急狠得像要拼命。
黄灿喜身?形一偏,轻轻让过?,动静冷静,像在躲一只野猫。
她手肘一翻,在他?身?上挑了?个位置,最后只用三分力敲在他?胸口锁骨中央。
老头像被抽去骨头似的,整个人哐地倒在地上。
“洪爷?哪个洪?”
老头眼冒金星,趴在地上动也不动,演得跟真?死了?一样。
她见他?不吭声,便背着手慢慢蹲下,影子压在他?半张脸上:“哪个?”
不见他?答,她手指探进他?后颈衣领那块泛黄的布料处,摸到?一个名?字。
随后断言,“洪米米,你?早就死了?。”
地上的身?子猛地一抖。
“你?死在光绪二十年的米米村。”
“人肉汤当然好喝。但那汤带着病,熬一锅,能让半条村都丢命。”
她起身?,拍了?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