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他不再写生死,竟将那本?生死簿一分为二,留下半本?和印章在阴间?,自己踩着云雾,往下界狠狠一跃,终于把自己摔回了人?间?。
他与黄灿喜之?间?的孽缘,如同古树深埋在地底的盘根,早已纠缠难解。究竟是谁在帮谁,实在难以说清。
偏偏当事?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下这笔账。
“那些记忆,你想要吗?”
“要来做什么?万一继承了,李仁达那笔账可就不好赖掉了。”
周野罕见地笑了,那笑意隐忍而克制。
换来黄灿喜几个白眼,她实在捉摸不透他为何而笑。
她正莫名其妙,却听见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哗啦啦——”
“哗啦啦——”
她怔住,疑惑地望向周野。周野面?色如常,回以她一个微笑,仿佛早已预料到身?后?的变故。
“黄灿喜,别管什么钥匙了,快跑。”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僵硬地转过头?。
那只亘古不变的巨型婴儿,竟从海面?上缓缓撑起了身?躯。
它?复活了?!!
它?浑身?青紫,宛如新?生的婴儿,布满斑驳的胎记。那只放置钥匙的眼窝依旧空洞,而另一只眼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终死死锁定了黄灿喜的身?影。
“嘿嘿、hie——嘿。”
它?挥起巨掌,带着凌厉的疾风拍向黄灿喜与周野的身?侧,卷起千层巨浪,瞬间?将两人?吞没。
海浪退去,露出两人?一前一后?在汹涌海面?上划出的两条白线。
周野紧拉着黄灿喜,而黄灿喜惊骇地回头?,望着那正朝他们?爬来的巨婴。
“它?居然会?醒?!!”
黄灿喜的声音因惊骇而嘶哑,惊讶远胜过恐惧,“糟了,我没带铲子来。”
转念一想,带了也无济于事?。从前她曾朝着它?的脖颈劈下八百刀,最终换来的却是自己身?首异处。
为此她还苦恼过一段时间?,这巨婴会?不会?就是她自己?
可如此丑陋的东西,怎会?是她?
它?脸上皱皱巴巴,甚至还挂着黏腻的油脂,面?容狰狞可怖。血盆大口张开,肿胀的眼睑间?只留下两条细缝。
它?似乎认出了黄灿喜,每一掌拍下都带着对?她过往所作所为的愤懑,动作狂暴得如同在拍打?领地里的两只蝼蚁。
与沉睡时的安宁截然不同,苏醒后?的它?显得格外暴躁。
周野闻言回头?一瞥,“确实丑陋。”
脚下的动作却丝毫未缓,“但它?与你同源,你是女娲的孩子,它?也是。”
黄灿喜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她再次回头?望向那挥舞着巨掌的婴孩,目光最终落在那镶嵌着七枚钥匙的孔洞上。
“……原来、”
“原来女娲,就在这婴儿的腹中吗?”
世界原来是一个巨大的子宫。她在母亲的腹中,而她的母亲,也被它?们?吞噬入腹。
她曾以为人?皮书三册,不过是张良等人?对?怪力乱神的胡乱再编,如今看来,其中记载的竟是返璞归真、回归最初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