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孟娇儿。
她的脸,她的锁骨,她低头时露出的那截白的晃眼的后颈。
她挤药露时的样子——微微侧着身子,双手捧着,眉头轻蹙。
他闭上眼睛,那个画面供上来,睁开眼睛,那个画面还在眼前晃悠。
像皮影戏里偎依在一起的情人儿。
他起身灌了一整壶冷茶,又跑去吹了半个时辰冷风,都没用。
他回到房里,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只有淡淡的皂角味。
和她身上的花香味根本不一样。
他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呆。
如意在外面守夜,听见他在里面翻身翻了一整夜,被子窸窸窣窣的响,偶尔还夹杂着一声低低的叹息。
天快亮的时候,屋里安静了。
如意以为他终于睡着了,松了口气。
过了没多久,又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什么东西被死死咬住了。
【二爷难道在】
如意脸一白,假装没听见。
第二天,沈晏清让人去西院取药露的时候,换了个碗。
以前是粗瓷碗,现在换成了一个白玉盏,薄得透光,上面刻着一朵莲花。
如意看了一眼那个碗,什么都没说,端走了。
孟娇儿把药露挤进白玉盏里的时候,觉得这碗太贵重了,怕摔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桌上,又用一块帕子盖在上面,生怕落了灰。
如意把白玉盏里的药露端回来的时候,沈晏清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他接过白玉盏,掀开帕子,低头仔细看。
药露在白玉盏里微微晃荡,白得近乎透明,像融化的月光。
他端起来,先闻了闻。
花香。
栀子花,晚香玉,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她的体温和体香融合在一起。
他把碗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甘甜的。
他闭上眼,慢慢咽下去。
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往下,落进胃里,又从小腹升起来,烧得他浑身烫。
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
喝完最后一口,他把白玉盏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很久。
碗壁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把碗举起来,对着光看,碗壁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但他觉得上面有她的味道。
他把碗贴在脸上,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意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他叫人,悄悄掀开门帘看了一眼。
沈晏清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个白玉盏,贴在脸颊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他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欲望,不是贪婪,而是一种……痛苦。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喘不上气,又像是在做一个醒不来的梦。
如意把门帘放下,站在外面,心突突地跳。
又过了半个时辰,沈晏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如意!”
“在。”
“那帕子是她的吗?”
如意说:“看着娇儿姑娘盖上去的,兴许是吧!”
沈晏清把那方帕子紧紧攥在手里,是她贴身的帕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