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策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把笔搁下:“让她们不要在御书房外面喧哗。”
许得海弯了弯腰,说两位娘娘已经走了。
玄策“嗯”了一声,拿起下一本折子,翻开,又合上了。
“这几日,孟娇儿没来?”他问。
许得海上前一步,躬了躬身:“听说娇儿姑娘这几日取血入药,给皇上您使用。”
“孙神医说让她休息。”
玄策的手顿了一下。
“血入药?朕的药汤里有她的血?”
许得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玄策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朕要去看她。”
许得海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压低了:“皇上,娇儿姑娘歇着呢,不如晚些见,让她好好休息。”
他没有说后半句,现在是白日,御书房外面不定有谁的眼线,前几日那两位娘娘堵在门口,暗处还有人盯着,动静太大了。
玄策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晚上去。”
孟娇儿躺在床上。
手腕上缠着一圈白纱布,有一小块淤青。
今天孙神医从她手臂上取了一碗血,说是入药用。
她看着血从管子里流出来,流进白瓷碗里,一整碗。
她脸都吓白了,那么多血,什么时候补的回来?
大胖一直在边上安慰她:“快了,快了,一碗不会死人的。”
孟娇儿心想“确实不会死,但是会导致气血不足吧!”
取完血后,孙神医给她喝了一碗补汤,苦的,涩的,她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回来后她就躺下了,头沾到枕头就沉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皇上的寝殿,宽大空旷,烛火昏暗,偌大的龙床上铺着明黄色的被褥,床帐半垂着。
床上坐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一样的脸,一样的衣裳像照镜子一样对着,坐在床的两端。
中间压着一个女人,头散着,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长相。
她的衣裳被揉皱了大半,露出的肩膀白得刺眼,浑身抖,低低地求饶,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纸片。
孟娇儿站在角落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想跑跑不动。
两个皇上同时转过头看着她,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叠在一起,像山谷里的回声:“看到就跑不掉了。”
孟娇儿定睛去看床上的女人,那女人抬起头,露出半张脸。
是她自己。
孟娇儿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得太快,快到胸口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穿得好好的,被子拉到腰际。
手腕上的纱布还在,隐隐作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
梦里的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个细节她都记得
龙床,烛火,两个皇上,她自己被夹在中间,还有那个声音。
断断续续好像就在耳边。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许得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压得很低:“皇上,就是这里。”
孟娇儿来不及多想,拉上被子躺回去,闭上眼睛。
门推开了,脚步声走近,在床边停下来。
她能感觉到有人坐在床沿上,被子微微陷下去一块。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那手指是温的,指腹有薄茧,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