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请陛下入席。”
他今天很高?兴,我斜着眼看他,他一点也没觉察出?我的愠怒。人?老了就是迟钝,比如刚才,如果?不是怀东敏捷,那枚箭头会直□□的胸口。
郑未蔷候在帐门外,见我出?现,悄悄问道:“听说镇国公府的小公子受伤了,究竟为何?”
元绉插口:“他怎么了?”
郑未蔷见我的脸色阴晴不定,不敢擅作主张回答。
于是元绉便说:“等宴会完毕,我们再?去看他。如今不提这事。”
月色朦胧,薄纱卷风。我走入竹亭,众人?已起身站立,等我下座,便齐刷刷行?礼。元丞相领头,持酒杯说了好些场面?话。
“如今九州生平,全赖主君勤勉克俭。陛下主政有道且明辨是非,重用贤能,不纳谗言。吾辈兢兢业业跟随,自庆禧十?三年起,才有今日业绩。如今仓粮充足,白银有余。老臣感恩苍天庇佑,令今朝重回庆禧初年的盛景。”
等他说完,自然会跟随一两句附和声。附和的颂扬之声结束后,便到饮酒奏乐的开始。
今晚我打断了节奏。
“储君,刚才丞相说得?是否有理?”
单立坐在右侧第?一,见我问他,立刻站起来。
“你们呢?刚才动嘴皮子的人?,都站起来。”
众人?觉察不妙,都不敢吱声。
我特意对?单立笑道:“不要慌。今晚孤家先出?个节目给?你们。之后再?容你们取乐。”
元绉不解我何意,刚要起身,被大都府尹按住。
小溪地卷起微风,我朝后示意,内官带出?一名女子。
众人?略抬起眼皮,皆倒吸口气,埋下头不敢直视。而单立的脸在月光下宛如猛兽。
我慢慢从竹亭中踱步出?来,走至燃烧的火焰旁,对?女子说:“三小姐这么穿真?好看。”
“诸位爱卿,这件舞衣是从九鹿山庄翻出?的。诸位知道九鹿从前是什么地方吗?声色犬马,荒淫嬉乐之地。”
元绉连忙出?座,跪在面?前:“主上?息怒。”
“如今万象生平,所以诸位放松警惕,来到九鹿就和回家似的,全然忘记十?年前国破家亡的屈辱。”
这次众人?列队跪拜,连连高?呼不敢。
“自庆禧十?三年起,十?年春秋,本人?自问恪尽职守,于国于家问心?无愧。也希望各位将兴亡忧患时刻牢记心?中。”
那件妖娆的舞衣在女子身上?飞扬起来。
“不要被虚华之物蒙蔽双眼。”
元绉直起身,对?我说:“老臣身历十?年之患,夙兴夜寐,永志不忘。”
来到单立面?前。我微微笑道,希望储君也能以家国安危为己任。
男孩解下风袍,连忙将面?前的女孩裹住。“侄儿没有异议。可以让南宫姑娘回去了。”
小女子是病还未好么,脸颊飞红。
于是我说:“至于储君,老是忘记君为臣纲。我看要叫三小姐跳支舞,你才能记得?清楚。”
他身后的几位莽夫都激动地围过来,男孩一使眼色,那几人?只能退后。
“不必了。”男孩抱住女孩,“侄儿从此不敢忘。”
“储君要好好看管这片竹林,不能让利箭乱飞,伤了别人?也伤自己。”
单立似乎不解何意,只是我盛怒之际,他只得?说是。
月光将他的脸照得?分明。我心?中有些疑惑。几股乱绳绞在一起,暧昧不清的月色,分辨不出?线头。
“三小姐,”我朝她招手,女孩的脸上?总掩饰不住对?我的仇恨,“既然储君不让你跳舞,过来给?这边为叔伯敬酒。”
“储君长了记性,你也得?吃点苦头。女儿家就该待在闺阁中,不要出?来兴风作浪,自取其辱。”
我暗示衣卓芳,他立刻飞去火炉旁,两下把储君的手拨开,将女孩轻轻提回来。
这下单立愤怒了,冲上?来意欲抢人?。元绉连忙拉住他,瑟瑟颤抖:“殿下忘记刚才说的话了。”
避暑之行?演变至此,所有人?瑟瑟颤抖。
我对?女孩说:“你瞧,你的出?现把大伙吓坏了。进去换套衣服,打扮得?体?面?些,再?出?来给?大家斟酒道歉。”
单立愤愤然跪在地上?:“皇叔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今晚夜已深,
风又凉,不必饮酒了。”
此时郑未蔷推了推元绉。老头缓过神,连忙说:“月色倒还好,小酌最适宜。只是刚才聆听陛下训诫,臣等忧感五内,不敢过饮。可奉陪陛下饮几杯,尽兴就好。”
乔三虎伏在单立耳畔提点几句,终于他勉强收起怒气,回到自己的座位。
众人?连忙摇扇子,努力驱走尴尬。平康大妃拿出?管箫,吹的是风荷颂。周娘子又开始布菜。自我落座后,大家再?没提起过筷子。京都女眷开始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闵家公子被小衡王爷牵着话题,谈论起永昌城的趣闻。
只有储君那片悄无声息,平康王也请他说些邺城的商旅买卖之事。他就闷闷说,那些事他不懂也不感兴趣。
两刻钟后,换好衣裙的女子再?次出?现。如有符咒一般,竹亭瞬间安静,紧绷的空气再?次聚拢。每个人?都盯着她。单立见她双手捧起酒壶,立刻动了动眉头。
元绉笑道:“我家自制的梅子酒,许多人?还未尝过。喜儿,你同南宫姑娘一起将酒分给?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