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起来:“韦大人想得挺周到…这里有什么人常来?”
他低头说:“开始因为山上泉水好,舒筋活血,只?留给打仗受伤的武将疗伤。庆禧朝的冬天,老主常常带人来住。后来成了惯例,内城的世家子弟们就约着一起?来玩。”
原来如此,世家子弟寻欢作乐的地方。
随行有人捧着野鸽过来,原来山庄的几个守卫,特?地带王琮熟识山路,环山走了一大圈,见林子里飞禽多,顺手打来的。
“陛下,要不要烤着吃了。”他乐呵呵的。
那时?我面朝外挑的窗台,下方有股清泉,倒影月色。有人点起?熏炉,满室月光香,泉水叮咚响,缓缓朝四周望去,果然?是个好地方。
大概泉水冰凉,我的声音也如此:“这?样清雅的地方,你烤什么肉,出?去。”
韦伯林很乖觉,觉察出?迎面冷意,涩涩笑着,等山庄的人退走,才低声说:“其实每年打理玉泉山要花费不少,山庄也没要紧的用处,今年事?多,这?里的支出?可以削减些?。”
削了这?一项,心里一算,非但省不下多少,也许我还得落个小?气的名?声。
于是笑谈道:“大人什么意思?这?原是皇家苑林,孤家在外受苦多年,还没享受过,你倒想拆了。”
韦伯林无话可说,不知我到底何意,只?好委屈站着。墙壁上挂着铁盾茅枪,我顺手拿过来瞧,想叫他出?去。
他鼓着勇气,还是问?了句:“陛下,不知要留宿几日?臣要预备山上的衣食住行,还得差人送消息去内城。”
虽然?山林钟灵毓秀,可我并不喜欢,明天就想回去。而且突然?来访,把这?里的人吓坏了。
他得到回应,立刻松口气,脱口而道:“太好了,中殿有几件急事?,要等陛下批复。另外圣驾在外留宿过久,各部的老臣,还有台谏所都要担心的。”
我的目光有所收敛,温和说:“多谢大人,你的好意我明白。”
自从永昌回来,我从未和小?冰分开这?么久。第二天下午,马车抵达宫门,我先?去霞光殿,向母亲请安问?候。没想到小?冰也等在那里,同她姐姐还有萍萍,一起?煮雪梨白玉羹。
母亲拉我在身边坐下,宫娥端来几大碗汤羹,热腾腾发散果香。我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萍萍想出?来的,不愿辜负她的好意,喝掉一碗,随后赞赏一番。母亲见我的靴子上都是泥,吩咐内官去拿双干净的。萍萍便笑道:“我刚做好双新的,灰绒毛软垫,屋里穿正好。单哥哥,要不要拿壶热水来,先?烫烫脚?”
我就说:“好啊,我正想泡一泡…”随后又喊:“小?冰,拿上鞋袜过来扶我。”
哪知她将头一扭,只?和姐姐说话。
还好崔流秀等在门外,隔壁屋子已备好热水,不如请主上过去洗。萍萍听见,伸手来搀我,他已弓着背挡在面前,将我扶走了。
洗漱的时?候,我便问?,这?些?天内廷有什么事?。
他说:“没什么大事?,太后与皇后娘娘天天盼着陛下赶紧回来。尤其是琼华宫,陛下不在,夜里娘娘害怕,烛火通宵都点着。”
这?老货只?拣我爱听的说。
他又说:“陛下,前几天送来一封信,写给皇后的。信是从永昌城的驿站发来的,瞧那字迹,又不是怀东少爷写的。”
抬起?头,信呢,已经拿给皇后了?
他低声答:“是的,信封上写明了南宫氏。众人都知道寄给皇后的,老奴没敢截。”
换好便装,走回母亲的暖阁,几个女人正围拢看一幅绣屏,见我回来,重新行了礼。卢夫人是客,她的夫婿被我派到北庆牧场去了,所以请人上座,最先?问?候她。
我笑道:“大姐姐,那里天寒地冻几个月,劳苦大姐夫了。不知饶家的人好相处吗?没给姐夫找麻烦吧。”
卢夫人慈眉善目,柔声说:“好相处的。去的时?候,丞相府派来两位大管事?,大都府派来十位官爷,同他一路往北去的。北庆那头的人也随和,将牧场的事?交待很清楚。我家那个,实则什么都不懂,一路走一路学,多亏各路叔伯的相助。昨天牧场有人带来一封信,他叫我放心,又叫我进?宫,拜谢主上的恩典。”
那很好。卢夫人身段柔软,端着热茶,细腻的眉眼都是温柔。再
?看小?冰,冷眉傲骨,到现在也不搭理我。她们到底是不是姐妹。
我随口说:“牧场的收益每年都好,我还指望这?一项补给内城开销呢。等文七兄回来,再?招他进?来好好说。”
卢夫人会错意,连忙说:“确实这?样,刚才还同皇后议论?,宫内开销大,劝她节省些?。”
望着不远处的女子,心里想,她花的倒不是金银,而是我的心血。
小?冰见我盯着她,突然?说:“姐姐,牧场送来的羊奶很好,未来能不能每月送十罐进?来?侧宫有几位旧朝的老太妃,她们身子弱,好给人家补身体。”
母亲听见,搭话道:“这?个主意倒好。只?怕天热,东西不易储藏。昨日送信的人还在么?叫人去问?问?。”
卢夫人忙说:“在呢,那人叫贵叔。昨日聊起?来,他在大牧场干了好多年,同京都的老爷们也做生意。太后要问?什么,想要什么,直接找他就好。”
母亲叹息道:“这?也是惺惺相惜的意思。自己运气好,生了个凤凰。若是不得运,就和她们一样,终年住在侧宫了。如今我有些?能力,自然?能照顾的地方都要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