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测站往南走,商道在身后渐次变窄变破,最终被极茂密极原始的蛮荒古林彻底吞没。林间光线极暗,巨树参天蔽日,树冠浓密得几乎透不进一丝天光。树干上缠满了极粗极韧的藤蔓,藤蔓表面流转着极淡极微的法则荧光。空气里的法则波动极蛮横极野性,与极北冰川那种沉寂的死寂完全不同。那里的法则波动是收敛的、克制的、被漫长岁月磨平了所有棱角;而这里的法则波动是奔涌的、肆意的、未被任何人驯服过的原始法则,在每一寸土壤、每一根藤蔓、每一片腐叶深处极自由极野性地自行流转。
归尘在一条被巨树根系绞碎的古道上停下来,将手掌贴在一株极粗极老、树干表面布满法则纹路的巨树根部。沉寂极轻极柔地探入根系深处,神识中映出极庞大、极复杂、极古老的法则网络。所有法则丝线都以极自由极野性的方式自行编织,没有任何人为干预的痕迹,却保持着极稳定极有序的底层律动。这种律动极原始极朴素,与他在观测站后山劈了无数根柴之后从沉寂深处劈出的元初法则共鸣有着惊人的相似。元初法则的核心是劈柴劈出的认真,而这片古林的法则核心是万物有灵的敬畏——两者不是同一条路,但在最根本的法则层面上同频共振。
在巨树根系极深极暗处,沉寂触到了一道极古老、极残破、正在极不稳定极频繁地自行崩解的法则封印。封印的法则属性与混沌遗族留下的所有遗迹都不同,更原始更粗犷,不是人为布置的禁制,而是这片古林本身的法则结构在极古老的过去为了保护什么东西而自行凝结的。封印已经崩解了太久,压住的东西即将破封而出。
密林深处传来极细微极尖锐的破空声。归尘侧身,一支淬了法则毒素的吹箭擦着耳廓钉入身后的树干。吹箭的主人从树冠上倒挂下来,赤裸的胸膛覆满极繁复极古老的法则纹身,兽瞳在幽暗中极亮极凶。他用的语言极古老极简朴,大意是这片林子是他的猎场,外来者不许踏足。数道人影从密林各处无声围拢,所有猎手的兽瞳都极亮极警惕地盯着归尘腰间那把柴刀。
为的猎手头领从树干上跃下,他身上的法则纹身最繁复最古老,虎口上的纹身纹路与归尘沉寂的灰金法则光膜极轻极柔地碰触时,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归尘告诉他,这片古林深处有一道极古老的法则封印正在崩解,封印压住的东西一旦破封,整片古林的法则结构都会被撕裂,需要立刻重新加固封印核心。
猎手头领与归尘来到封印核心处,那道封印的裂口内部法则结构极紊乱极破碎,崩解度正在加快。猎手头领将双手按在封印核心边缘,所有猎手同时将手掌贴在封印表面,胸膛上的法则纹身极亮极密地闪烁,用极纯粹极原始的法则共鸣去压制封印崩解的度。但他们的法则共鸣极分散极不统一,只能暂时延缓崩解,无法从根本上稳住封印结构。
归尘盘膝坐在封印正前方,沉寂极安静极平稳地铺开,灰金法则光膜极轻极柔极缓地覆盖住整片封印。他没有去劈封印核心,而是用劈柴时极沉极稳的节奏将猎手们输出的分散法则共鸣极精准极统一地牵引到封印所有崩解节点上。沉寂在猎手们的法则共鸣与封印崩解节点之间织成极细密极均匀的法则共振网络,每一处崩解节点都被猎手们的法则纹身极稳极准地覆盖,封印崩解的度以肉眼可见的度放缓,裂口边缘极轻极柔地自行收敛。
他告诉猎手头领,这片封印撑不了多久了。他们的法则共鸣与封印同源,是最适合加固封印的人选。他教他们劈柴——不是让他们改信仰,是帮他们把法则共鸣的节奏调整到与封印频率完全同步。斧刃与木柴碰撞的瞬间,虎口上的法则纹身极亮极密地一闪,与封印核心的法则频率极轻极柔地一碰。猎手头领劈了许久,劈到双臂酸麻、虎口的纹身纹路被斧柄磨得红,那道封印核心最外层的一道极细微极顽固的崩解裂缝忽然停止了扩散。
接下来的日子里,猎手们每天卯时在林间空地劈柴。归尘逐一矫正他们的握斧手势、力节奏、虎口震颤与沉寂共鸣的同步频率。他们劈柴时斧刃与木柴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节奏越来越稳,封印表面那些极细微极顽固的崩解节点在劈柴的节奏中被逐层稳住。猎手们分成数队沿封印外围逐段清理被法则乱流污染的腐土,每清理一段便用劈柴的手法在最近的巨树树干上留下一道法则印记,所有印记连成极庞大极有序的法则共鸣阵。
猎手头领身上的法则纹身多了一圈极细微极淡、但存在感极稳固的灰金法则纹路。他站在封印正前方,以劈柴的力道一斧劈在空气里,胸膛上所有法则纹身同时极亮极密地一闪,将斧刃震颤产生的法则共鸣精准地注入封印核心。封印核心最深处的崩解裂缝在沉寂的牵引下极轻极柔地一震,崩解度从极不稳定极频繁的震颤转为极缓慢极平稳的收敛。归尘告诉他,封印已经稳住。以后猎手们每天按照训练的方法劈柴,封印会自行加固,不会再崩解。猎手头领把磨好的劈柴斧双手捧给归尘,说这是古林的回礼。斧柄用林中最硬最韧的古藤木削成,斧刃淬过古林深处的法则泉水,和他腰间那把柴刀一样,不需要任何法则加持,只是劈柴。足够认真,足够锋利。归尘双手接过劈柴斧,在斧柄上极轻极稳地刻下一行字:“万物有灵,认真即道。”(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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