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精神损失费呢?”宋时玥伸出的手依旧没收回。
诸富贵咬着牙,从荷包里摸出五百文,狠狠拍在宋时玥手里:“给你!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宋时玥接过钱,笑意盈盈:“这才像话。”
诸富贵刚松了口气,他真是后悔,觉着自己不该进来。
他还没缓过气来。
却又听到宋时玥道:“不过,还有其他人的精神损失费呢?”
周围的掌柜们顿时醒悟,纷纷附和:“是啊!我们也被吓得不轻,也得赔!”
“我不要多,五十文就行!”
“我们也只要五十文!”
诸富贵只觉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胸口憋得疼。
可他实在怕了“告官”二字,只得硬着头皮,让小弟们掏空荷包,连自己身上最后几枚碎银都凑了进去,才勉强给各位掌柜赔了钱。
此刻的诸富贵已是囊中羞涩,脸上死气沉沉,他怨毒地瞪了宋时玥一眼:“这下你总该满意了?”
“挺满意的。”宋时玥点头,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些,“诸富贵,我也是为你好。今日这事还好没闹大,若是真告到官府,你不仅要吃牢饭,还得连累你家里的名声——你该多谢我才是。”
她顿了顿,又笑道:“我这人向来大方,不记仇。欢迎你下次来店里尝尝新做的点心,我给你算便宜些。”
诸富贵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觉得憋屈得厉害。
被坑了钱不说,还要被对方“好心”说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狠狠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那几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赶紧跟了上去,灰溜溜地消失在街角。
此时,食肆内响起一片掌声,他们纷纷夸赞宋时玥的智慧。
“宋娘子,你果然是厉害!”
“多亏有你,不然我们就被这诸富贵坑了。”
宋时玥谦逊地笑了笑:“这没什么,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大家邻里帮衬是应该的。”
掌柜们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对宋时玥的赞叹。
—
肖府。
陆淮舟正立于书案前,提笔蘸墨,手腕悬转,笔走龙蛇。
不过片刻,一幅骏马嘶风图便已勾勒成形,墨迹淋漓,神骏欲飞。
他搁下笔,不疾不徐地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小厮,淡声问道:“那人近来状况如何?”
他所问,皆是宋时玥的动静。
小厮垂躬身,恭恭敬敬地回禀:“回老爷话,宋记食肆近来生意愈红火。”
他停顿了一瞬,又道:“只是,她如今并非以‘寡妇’身份示人,而是认了公婆做干女儿。”
“坊间传闻,她与亡夫虽行了拜堂之礼,却并未交换婚书,更未行夫妻对拜之仪。如此算来,倒不算真正的夫妻名分……”
“啪嗒——”
陆淮舟手中那支紫竹狼毫笔,猛地跌落于案上。
墨汁溅起,正正染在那匹刚刚画好的骏马图上,乌黑的墨渍迅洇开,将那神骏之姿毁于一旦。
陆淮舟怔怔地看着那团污迹,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三年前的场景蓦地涌上心头。
那日锣鼓喧天,他穿着大红喜服,本是要与宋时玥拜堂,却临阵被抓了壮丁,连夫妻对拜都没来得及完成,更别提写下婚书。
他一直以为,那桩婚事虽荒唐,终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故而归来后才想出假死的计策,想借此摆脱那段过往。
“怎会如此……”他喃喃自语,面色一阵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