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香花试探的说出这句话后,并没有如愿的从丈夫的脸上看到如往常一般贪婪的神情,在这一刻,她忽然就想起女儿好几次私底下寻到自己时,神态不安诉说的那些事情,一个她从来都不愿去想,也不愿去猜测的结论浮现心头,叫她心头一沉,眼神都变了。
“彩礼能换几个钱?真嫁出去了,咱家少个人,你的肚子又不争气,这么久了都没给我添个儿子。”本树根拧着眉头抱怨,目光却一刻都不曾从细娘的身上挪开。
细娘是个很敏感的孩子,被这般直勾勾的盯着她早就察觉了,可她仍然记得母亲说的,也但愿自己是胡思乱想,只下意识的低下头去,想要躲开那眼神,装作看不见。
香花面无表情,关于孩子的事情,她在他面前低声下气了这么多年,每当他不顺心的时候,就会拿自己没能给他生个孩子来说嘴,而她以前也确实觉得愧疚,可现在在察觉到他没底线的想法后,香花对他那点愧疚都不见了。
她不接话,本树根也不在意,此刻他的注意都被细娘吸引,心里头早已经成型的想法越来越坚定。
他本树根苦了一辈子,娶了个丑媳妇儿,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这是老天都疼他,知他这辈子过得不容易,就将细娘带到了他的身边。
像贵妃那样的女人,他染指不得只能想想,那养在身边的女儿,怎么不行呢?
“姑娘。”
细娘僵了一下。
“爹……”
“我看贵妃很喜欢你,对你很照顾,她非要你去学堂,以后你会经常见到她,爹想要你做件事。”
“爹,您想要我做什么?”
本树根笑笑,话听着正常,像是当父亲教育孩子的模样:“也不难,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都在皇宫里,贵妃就是那最尊贵的女人。我只要你朝她看齐,学着她的规矩姿态,咱本家人虽贫苦,但有句话说人穷志不穷,咱也得学学那些贵人的好,日后也养出个大家闺秀来。”
细娘微怔,随即点点头:“好,我尽力学。”
“日后你就学着她的姿态,来伺候你爹,好不好?”
细娘眼皮一跳,她年纪虽小,可也是知事懂道理的年纪了,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不敬?
她咬紧牙关,没敢接这话。
本树根没觉察到她的变化,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重重的捏了一下:“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代替你娘,她做不到的事情你来做,好不好?”
细娘暂时没往深处想,只讷讷的点头,母亲瘦弱许多,要卖力气的活她都做不了,这时候她只当父亲说这话是这层含义。
香花无声息的走上前来,看着眼前的丈夫,声音很冷,没有半点情绪,说道:“我做不到的事情,是指什么?”
本树根闻声看过去,看到一张干瘪枯黄丑陋的脸,瞬间皱起眉头,随即冷着眼,竖起眉:“听不明白吗?我说你生不出孩子来。”
细娘脑子一懵,手上的动作停住,而这时候,本树根没闲心管她,只看着香花,没打算避着细娘,接着说:“你很聪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就不要装不懂了。”
香花绷紧了身子,良久她呵呵一笑,笑声突兀又渗人。
“你喝醉了吧,细娘可是你的孩子。”
“什么我的孩子?你带来的野种叫我一声爹,就算我的亲生骨肉了?我的亲生骨肉还指望着她给我生!”
饶是反应再迟钝,这句话落地细娘也反应过来了,她吓得跌坐在地,本能的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朝母亲跑去,躲在了她的身后。
“娘……娘我怕!”
她这一跑一躲,原本还没多大心思的本树根瞬间来了兴致,今儿个将话挑明,就没有回头路了,显然他也没想过回头。
“细娘,你过来。”他招了下手。
细娘却躲得更厉害了,她死死的揪着母亲的衣袖,眼里满是恐惧,未察觉母亲她丝毫没有动弹,仿佛入定了一般。
本树根哼笑了一声,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亮,笼罩在母女二人头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一把推开香花,一手捉住了细娘,在她拼命的拍打和尖叫中扯着她的衣领。
“索性就说开了,老子供你吃喝,你以后长大给老子做小,听着没?”
“不要,不要爹!我是你女儿,我给你喊爹!爹!”
香花趴在地上没能动弹,听着女儿的哭喊,眼神发直。
人心的恶念经不起挑拨,尤其是在那念头一瞬腾起的时候,若没有及时压制住,邪念就会越来越深,直到毁灭理智。
这一家子,干瘦无能的妇人,年幼无力的女儿,高大强壮的父亲,从来都是他去压迫她们。
这个屋里没有能够凌驾在他之上的人,他忽然意识到,关起门来,他也可以做皇帝,也可以享受皇帝该有的待遇。
“反正以后是我的人,爹给你看看身上长好了没有。”
他说着话,不顾细娘恳求、拍打、挣扎,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提了起来,另一只手越了底线揽在她的腰上,抬步就往屋里走去。
细娘惊恐的哭喊着:“娘!娘!救我!救救我我不要爹!我不要爹啊啊啊娘!!”
香花猛的抬起头来,一双手扣在地上,指甲尽断血丝流了出来,她浑然未觉,眼睛死死的盯着房门口,耳朵里满是女儿的哭求,还有那个男人肮脏的话。
后来香花自己都回忆不起来,当时她是如何下定的决心,跑到厨房拿起那把有了钝口的菜刀,她也忘了自己哪来的力气,举着菜刀照着那个畜生的脖子一刀砍了下去,她只是庆幸,幸亏那一刀直中要害,如果砍在别的地方,将他的酒砍醒了,那当日会死的就是自己了。
自己一死,女儿无依无靠,这个畜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不敢想,一想她心里的恨意就翻涌,手中的刀,一下又一下,又狠又毒的砍在他的身上。
她只记得女儿被泼了满脸的血,紧紧握着被撕碎了一长条裂口的衣裳,缩在床头惊恐的看着她举着菜刀胡乱挥舞的样子。
本树根早就倒下了,第一刀下去,鲜血如注,他就倒了下去,往日里那个无所不能,压着香花,让她跪就跪,让她哭就哭的男人,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像一条死狗一样倒在她的脚边,原来,他也有这么脆弱,任人宰割的一天。
再后来刀被夺下,她眼前的猩红被人擦去,才见到了光明。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