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个魔族为什麽选中他,传言魔族擅长玩弄人心,最喜欢看着高洁之人坠入深渊。给他这个能力就是想他割肉救村民,然後村民们在知道後对他不仅没有一丝感激之情还会恩将仇报,最後看着他堕落成魔就是那个魔族的打算。
他想过村民们知道後会是什麽反应,可能会恶心丶会害怕丶会自私到心生贪婪把他关起来每日割肉……他想到了人性中所有的恶,但没想到,郦山村的村民们,竟然在他恶意的想像中开出一朵洁白的花。
张爷爷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走过来,他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的宋盐,又看了眼一副恶人表情的孔叔,有些迟疑地说道:「你……」
他想起早上小孔说的话:与其让这种怪物在村子里乱窜,不如我们派人看着他比较安全。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安全,不是说为了村民的安全,而是为了宋盐的安全。
只有把他关起来,他才不会继续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孔叔看了张爷爷一眼,知道他在笑什麽,咧嘴笑了下:「我当时那麽说就是故意吓吓您。」
张爷爷知道小孔记仇,没想到这个关头还存心欺骗他这麽个老人家,他又是生气又是想笑,最後骂了一句浑小子。
孔叔对他嘿嘿笑了一下。
夕阳看了会儿热闹的争吵,慢慢悠悠地落下山头,夜晚悄然降临。
宋盐看向村民们,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让我为你们做点什麽吧。」
就算他知道这个能力只是那个魔族的恶趣味,但是他内心依然很感激,因为这个能力,他救了很多村民,就算每次八小时的疼痛都难以忍受,但是他一看到孩子们的脸就会忘却疼痛。
八小时的痛换来孩子们的笑脸,他觉得很值得。
「宋小村长,我们真的不吃人肉。」孔叔叹气,「再坚持坚持,我们都能活下去。」
而之後的宋盐真被孔叔关进了猪圈,这时候的猪圈连一头猪都没有,宋盐是猪圈里唯一的住民。
每天都会有小孩子给他送来吃的,宋盐总会从小孩子的口中旁敲侧击地询问村民们每天的情况如何。
在村民们咬牙坚持了一段时间後,宋盐从小孩子口中听到一个好消息。
上面开始发粮食了。
宋盐在听到这个消息後,沉默了足足一天,他抬头看着猪圈上方的棚顶,表情又是笑又想哭。
等到这天真是太不容易了。
而之後日子似乎慢慢地好了起来,宋盐也被村民们放了出来,孔叔再三警告他千万不要再割肉了,要不然下次被关起来的待遇就没这麽好了,会把他关狗窝去。
宋盐笑了下,说了声知道了。
等所有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後了,土地重新种上粮食,村子里恢复往日的欢声笑语,伤痛在每个人的心里,只是被藏在最深的角落里,大家都默契的不再提及。
随着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只有宋盐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就算後面找了医生看病,逢年过节也能吃上肉了,但是他的脸色始终是苍白的。
而他也自始至终都记着那个魔族说过的话——
每次愈合都会损耗一年的寿命。
他不记得自己愈合了多少次,总归是很多很多次。
宋盐在之後没活几年,他比张爷爷走得还要早。
在他走的那天,全村痛哭,上到张爷爷,下到小朋友,都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总是对宋盐挑刺的孔叔更是哭到晕厥,他一边哭一边骂:「年纪轻轻这麽早就死了,你这肯定去下面当大官享福去了!」
而在第二年,村口竖起了宋盐的石像,偌大的石像静静地矗立在门口,就像宋盐还活着似的,一直都在守护着村子。
而在石像下,刻了一首老少都耳熟能详的诗句——
锄禾日当午丶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虽然宋盐去世了,但他的精神却永远刻在郦山村所有人的心头。
在宋盐去世十年後,张爷爷也跟着走了。
郦山村快速发展起来,村民们大力发展农业和商业,争取让村里的每个孩子们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在宋盐去世三十年後,病到快要不行了的孔叔坐在轮椅上,被孙女推到石像前,在石像前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说了村子里铺了路,盖了学校,小辈们都学有所成报效家乡。
在最後走的时候,孔叔在石像前撒了一杯酒,结果被村委会罚了五十块,气得他大喊:「这石像还是我建的,我连跟宋小村长喝杯酒都不成?」
再後面,是当年在宋盐怀里大哭喊着村长叔叔的孩子已经步入晚年,他头发花白,牵着一个小孩子的手,脸上带着笑,在石像前放下一束花。
面对孙子懵懂稚嫩的表情,他将当年的那些事娓娓道来。
再然後,就是死後灵魂一直陷入沉睡的宋盐苏醒,他看着这个陌生的繁华村子,出现在石像下。
他的出现让村民们一阵轰动,一是他这个身高也实在太过引人注目,出现的瞬间就吸引住所有村民的目光;二是他跟石像的面容长得太过相似,一眼看过去仿佛是孪生兄弟。
他复活的传闻悄无声息地在村子里蔓延,但是村民们却默契地选择把这个消息隐瞒。
村民们给他介绍了现在新的社会,新的制度,这是一个新的时代,已经不会有人再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