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四五平米的小空间里,乱七八糟地堆了许多杂物,瘸腿的沙发,破洞的剧服,还有各路旧得褪色的小玩意。
惨兮兮的夕阳从方格窗里照进来,没落到抱膝坐地的小姑娘身上。
季观峤往里走,被沙发拦了路,乌宁抬头看他,纤尘不染的高定西服一进来便落了灰,更别提这局促的空间,仿佛容纳不下他的身高。
季观峤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一难过就玩消失,嗯?”
乌宁脸埋进臂间,不想理他。
“摔哪儿了?”
他单膝蹲下身,撩开她的裙子,膝盖微肿,一小块青青紫紫,看上去不是太严重,但她细皮嫩肉的,想必疼得不轻。
放下裙边,季观峤掌心按上乌宁的后脑勺:“疼不疼?”
乌宁摇头。
疼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舞台事故,她摔的时候被几百双眼睛盯着,直接打断了前边演员们的状态。
上台前师兄师姐们教她拜台,向戏剧之神祈求一切顺利。
可是她太紧张了,搞砸了整场演出。
这不会就是她最后一次登台了吧。
越想越难过,整个人被愁云惨淡笼罩着。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单纯而极端,容易神话或地狱化许多事,实则成功没有那么万众瞩目,失败也没有那么影响深远。
单个事件是不足以决定人生成败的,生活是古庙里的钟,需要的只是日复一日的磬响。
乌宁闷声说:“季观峤,都怪我,我搞砸了演出,毁了大家的心血。”
季观峤问:“你有多长时间的戏份。”
“十五分钟。”
“整场话剧多久。”
乌宁抬起脑袋,眼睛还有点儿红:“你什么意思?”
季观峤看着她说:“权力和责任是对等的,你有多少戏份,观众的注意力有多少在你身上,如果反响好,你能拿到多少利益?这些,才能决定你要为失败担多大的责任。”
乌宁一双眼睛,在他温和笃定的话语中,像迷茫的幼兽。
他抚她的眼角:“等你演主角搞砸的时候,再用这副小可怜样自责不迟。”
“你咒我。”她嘴一撇,抽了下鼻子。
季观峤站起来,朝她伸出手,眼皮淡淡地睨着:“能站起来吗?”
乌宁抱着胳膊,深深地吸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道:“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会更认真的,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她仰起头,看到季观峤的手,修长宽大,食指上熟悉的黑金戒指,在这间小屋子里泛着深刻的暗芒。
她不喜欢的他的傲慢冷漠,在这一刻成了资本家永不动摇的理性。
乌宁把手搭上去,腿坐麻了,想借力慢吞吞地起来。
季观峤倏然握住她的手,俯身托起小腿,把人直接抱了起来。
抱到怀里才知身躯纤瘦,他紧了紧手臂,眸光沉着气落到她脸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许再跟我玩消失。”
太不让人省心,但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深责。
乌宁眼皮不吭声地垂落。
听出他又和上次一样不高兴,半晌,才从鼻腔里“嗯”出一声。
季观峤叹口气,克制不住心疼,吻了吻乌宁的额头:“膝盖冰敷过没有。”
她摇头。
“再把自己关一会儿,明天肿到你走不了路。”
乌宁闷不做声:“园区里有便利店,可以买冰棍,敷完了还能吃。”
“……”季观峤气笑了。
低头摩挲她的脸:“还难过吗?”
乌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块翳影,顿了顿说:“虽然你说得很对,可是这是我的第一次商业演出,我没有做好。”
“第一次不重要,以后的每一次成功才重要。”季观峤单手拉过那张旧沙发,抱着乌宁坐下,把她的脑袋按向自己肩头,“再难过一会儿,我陪你。”
第28章
乌宁只难过了十分钟的时间,夕阳从小格窗的方位移走,房间里硕果仅存的亮源消失,外面传来湿拖把逶迤地面的摩擦声。
意识到不能耽误工作人员下班,她从季观峤肩头离开,声音还带着点嗡然:“……可以了。”
季观峤指背怜惜地轻抚她的脸:“能走吗,还是要我抱你出去。”
“能走。”乌宁连忙从他怀里下去,单腿跳过地上的障碍物,把门拉开,走廊的光线和人声散入,冲淡杂物间里亲昵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