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夜晚气息通透,月亮泛着清寂的光,宿舍区以外的校园地带有种人鸟俱灭的静谧,只有粗树枝头滴滴答答的雪水伴随他们的脚步。
手始终被季观峤牵着,他走在风侧,身上驼绒大衣的面料有种隽永的温暖,乌宁倒不觉得冷。
地面不平,有深深浅浅的水坑,乌宁想起小时候跟乌老师走路,乌老师在班上教物理,也一并教她:迎着月光,明水暗地,一个镜面反射,一个漫反射。
虽然那时才五岁听不懂,但乖乖记住,到现在也记得牢牢的。
走过闭馆的图书馆与关门的表导楼,前面是一座湖泊,结了冰,月亮的投影凹凸不平。
乌宁停了步,趴在石栏桥上说:“我们好像在湖泊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到另一个月亮。”
说完,她忽然想起跟他在一起,补充强调:“不是‘我们’,这句话是我在书上看的。”
“哪本书?”
“……不记得了。”反正是妈妈书柜里的。
季观峤淡淡扬唇,半靠石栏,长臂一揽把乌宁朝怀里带了带:“你高中学的是理科,高考分数不低,为什么来学表演。”
乌宁斜仰脑袋,不高兴:“你又查我资料!”
“一些基本了解。”季观峤刮刮她鼻子,“跟我说说。”
乌宁蹙蹙鼻尖,季观峤胳膊垫在了栏杆上,她趴在了他温暖的衣袖里。
一开始不想说。
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从有记忆起就跟着妈妈学一些舞蹈的基本功,老师说她底子好,建议一直学下去。
妈妈不否定,但也不是多赞同,她只是培养女儿一些课外兴趣,并不多想让女儿走曲艺之路,她经历过,知道对身体的伤害多大。
并不多用心地学到十岁,课业加重,也就暂时搁置。
后来乌宁高中走艺考,亲朋好友们都不太惊讶,觉得这是应当的事。她天资好,从小就屡屡被电视台选去当嘉宾。
“怎么不说话?”季观峤碰碰乌宁的耳朵。
乌宁偏过脸,或许是这样的夜晚太能滤静人的思绪,她愿意跟他说一说:“嗯……我十岁那年暑假,我妈妈跟剧团来北城巡演,带我看了一场话剧。”
“莎翁的《玩偶之家》,你看过吗?”
季观峤掌心覆在她头顶,示意她继续说。
“很好看。”
对于当时的剧情和服装音乐,乌宁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感受:“他们演得非常沉浸,念白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动作,我都听得见,看得清。”
结束之后,妈妈带她去后台,女主演和妈妈是多年不见的老友,相谈甚欢,自然没有冷落乌宁,笑盈盈地在她的票根上签了个名留作纪念。
女演员在舞台上创作出了一个非常迷人的角色,下了台,这角色有一小部分留在她身体里。
她写道:「祝你无畏,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碍。」
那票根现在还被乌宁珍而重之地收藏在相册的一页。
她也想这样,能给别人带来哪怕一刻的力量与感动。
说到这里,乌宁不觉赧然,自己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下去:“妈妈答应我学,但是她也有一个要求,就是不可以落下文化课,如果艺考失败,还可以走普招上别的大学。”
她说话声音很好听,像水底捞出的玉石,三言两语娓娓入耳,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从她眼里看到的世界。
季观峤身体微低,指背俯上乌宁的鬓角:“只想过站上剧场舞台吗,有没有想过更远的地方?”
乌宁摇摇头:“暂时没有,做事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做好眼前的再说。”
季观峤轻笑,撩撩她的睫毛:“是要脚踏实地不错,可是眼光要放长远。”
他弄得她眼睫痒痒,乌宁站直身体,拉开他的手,翻过腕看时间:“半小时到了。”
她说完要走,被扣住腰带回来,抱上了石栏。
小腿骤然悬空,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冰面,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乌宁慌乱地倾到季观峤怀里:“你在干嘛!放我下来。”
他顺势搂住她的腰,仿佛就在等投怀送抱的这一刻。
“还有五分钟。”季观峤抬起她的下巴,“做人要守信,宁宁。”
乌宁被迫仰面与他对视,夜色幽幽,融进男人的眼睛。
她心跳四处乱撞,不知是单纯的慌乱,还是混杂难以捕捉的心悸。
不管是什么,惯性就想抗拒。
手推他胸膛,用处不大,季观峤的掌心扣住她后脑勺,带着强制的意味,吻却截然不同,温柔地落在她鼻尖。
只这一点亲昵,乌宁已经快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他是完全在她认知和安全边际之外的人,……真的很令人感到不安和讨厌。
季观峤的唇离开她鼻尖,含着浅淡笑意:“蓝莓蛋糕,嗯?”
……忘记屏蔽他了。
“我尝尝。”
黯然声线后,他的吻覆下来,含住她的唇,一解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