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发出的好看照片太多,这张无人在意。
心底隐隐有一种情绪在灼烧,等乌宁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抱膝坐在了地毯上,脑袋挨着床边。
深夜过于寂静,李惟清的设问再一次浮现在脑海——
如果他移情所爱呢,如果他跟别人结婚了呢?
她真的能像所说的那般坦然接受并祝福吗?
脸深深埋入膝头。
答案是混沌的。
乌宁始终没有叫醒季观峤,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伸手摸手机,却摸到了她毛茸茸的发顶。
季观峤掀开身上的被子,意识回笼,视线聚焦于床边的那团轮廓,他在黑暗里下床,搂住她微凉的身体:“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
“……腿麻了。”她声音微僵。
“哪条腿?”
乌宁默不作声地指了指。
季观峤单膝跪在地毯上,西服裤绷得很紧,一手握住她的小腿,把针织裙往上撩了撩,里面穿了保暖的肉色丝袜,由下至上,修长的指按摩揉捏。
力度温和,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传来。
乌宁攥了下裙边,身体不自觉往后蜷。
季观峤一手护住她后脑勺,把人往前拉了拉:“别撞到头。”
他跪在她身前,那双金尊玉贵的手一寸一寸按过她的筋脉,深邃而耐心,剥去所有世俗赋予的身份地位,他似乎只想在此刻做一个为她俯首称臣的男人。
乌宁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拂开那双手,看也不看他:“好了。”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微晃了下,鞋也忘记穿,光着脚往外走,正要拉开门的时候,腰间横上力道,沉郁的气息略过肩侧耳畔:“抱一会儿好吗?”
乌宁胸口瞬间满溢发涨。
在楼下推不开他,在此时也推不开。
黑暗的环境几乎成倍地放大了她困兽般的情绪,让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季观峤低下身,下颌抵在她的肩头,单薄柔软的身体抱在怀中,她皮肤的温度,发丝的馨香,呼吸时身体的起伏,一切都那么熟悉而陌生。
她不再属于他的时候,他开始读懂她的每一滴眼泪究竟有多么痛苦。
“小乖。”他闭上眼,“那些年,在我身边受委屈了是吗?”
她才十九岁,被他带到身边,历经那么多变故,承受那么多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乌宁本就深陷在情绪中无可自拔,听到这话,瞬间红了眼,一颗仓皇的眼泪砸在季观峤手背上。
愈演愈烈,季观峤握着肩膀把她转过身,乌宁低下头,咬着唇想止住眼泪。
门缝泄入一丝微光,让他得以看清她通红的眼,眼泪滚过腮边,连呼吸都发着颤儿。
即便是现在,她也依旧是很年轻的年纪。
季观峤抬指给她擦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心上,痛入肺腑,他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喉咙如饮冰淬火:“对不起,我的错。”
他以手背轻抚她的脸颊,声线含着深深的哑意,“我亏欠你许多。我知道,困在香港的那段时间,你过得很不快乐,让你没法再交付信任。但是无论以前,现在,还是未来,我都想告诉你。”
“……宁宁。”
“我爱你。”
只爱她,也只被她教会爱。
听到这三个字,乌宁泣不成声。
曾经爱不得,放不下,如命薄缘悭,元气大伤。
不止是爱他,她连感情都不想再碰。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么,是这一句对不起背后的理解,揭去一叶障目的那片叶子,理解她的难过与痛苦。
乌宁揪着季观峤的衬衣,好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倾诉在眼泪里,她极力想克制,轻轻抽噎着,弄得整个人喘不上气。
季观峤俯身把人抱起,走了两步放到床边,揿开卧室的灯。
他走进浴室,用凉水打湿她悬挂于墙边的洗脸毛巾,走出来单指抬起那张小脸。
鼻头通红,皮肤被泪浸得透明,隐隐发光。
乌宁狼狈地别开脸,抬袖一抹:“不要看我。”
很心疼,但比起午夜梦回时空满怀的虚无,此时此刻更令季观峤移不开眼。
“好了。”他单手捧着她的脸,柔声说,“把眼泪擦擦,肿成核桃明天还怎么出镜,要是不想见我,等会儿我就走。”
乌宁睫毛颤了下,眼前覆上湿凉的毛巾,冷敷着蒙蒙泪眼。
很舒服,她慢慢缓过来,心底的阴翳好似也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