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听到吗?”
“姐……”林浩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带着明显的哽咽,还有努力克制的鼻音,“你……你不生我的气吗?那钱……那是姐夫家……”
“生气。”林薇实话实说,声音却缓和下来,“但不是生你的气。你是去求学,是正事。我生气的是妈的处理方式,太独断,也不尊重人。妈那边,我会找时间跟她好好谈,但你是你,妈是妈。借条我看到了,字写得挺板正。我收下了,等你以后工作稳定了,慢慢还。姐不收你利息,但你要记住这个责任。”
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一声吸鼻子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多大的人了,还在机场哭,丢不丢人。”林薇嘴上这么说着,自己的眼眶却又不由自主地湿了,但嘴角却微微弯起了一点。“就这样定了。你现在立刻去联系学校问改签的事情,问清楚手续和可能性。我这边让你姐夫也帮忙打听一下华盛顿这边大学或研究机构有没有短期项目、实习或者助理职位,哪怕只是一个月,也能让你有点收入,熟悉美国学术环境。你联系好了,无论结果如何,立刻把航班信息我。如果实在不能改签,告诉我你洛杉矶落地的具体时间和安排,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接应你。”
“好……好!我马上去问!”林浩连声应着,声音里的沉重似乎被冲淡了一些,注入了一丝希望和活力,“谢谢姐……真的,谢谢你和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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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来这套客气话。”林薇故作轻松,“等你来了美国,有的是要你帮忙的地方。你姐我英语日常还行,专业方面和那些老美深聊还是有点怵,你来了给我当临时翻译。而且,华盛顿和洛杉矶虽然不近,但总比隔着一个太平洋近得多,以后相互照应也方便。”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浩的声音终于有了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姐,我这就去联系!保持手机畅通!”
挂了电话,林薇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抬头看向明翰。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沙边,正含笑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窗外的暖阳,充满了赞赏和支持。
“都安排好了?”他问,语气平常,仿佛她刚才只是打了一个普通的家庭电话。
“嗯。”林薇点头,走向他,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些,“我让他尽量改签到华盛顿,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然后,看看能不能在他正式去洛杉矶开学前,在这边找个短期的、哪怕是unpaid(无薪)的实习或实验室助手工作,先适应一下,也省得他一开始就为生活费太焦虑。他既然打了借条,心里肯定有压力,能让他自己挣点,压力也小点。”
“你想得很周到。”明翰揽住她的肩,将她带到沙边坐下,“其实,我正想跟你说。我有个大学同学,戴维,现在在乔治城大学(etodununiversity)的生物医学工程系做助理教授。他们实验室好像一直挺忙的,经常需要researt(研究助理)。我可以问问他,暑期或者短期有没有职位空缺,哪怕只是part-ti(兼职)的,也能让林浩接触点实际项目,挣点零花钱,简历上也能添一笔。这比纯粹打零工好。”
林薇靠在他坚实的肩上,突然觉得心里那块自从看到信息后就压着的大石头,松动了不少,甚至移开了一角,让光透了进来。是啊,钱很重要,尤其是对他们这样刚刚在异国他乡立足的年轻人。但比起冷冰冰的数字,弟弟的前途、家人之间剪不断的情谊、身边这个人无条件的支持与智慧,似乎才是更能定义她未来幸福的东西。
“明翰,”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的衣角,“谢谢你。谢谢你这么……通透,谢谢你没怪我家里的事,还帮着想得这么细致。”
“又说谢。”明翰刮了刮她的鼻子,亲昵地道,“我们是一家人了,林浩现在也是我的弟弟。帮自己弟弟,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彩礼钱。钱没了,我们再赚,但为了钱让家里鸡飞狗跳,让你难过,那才叫因小失大。”
他看了看略显空荡的公寓,站起身,也把她拉起来:“好了,财政部长同志,家庭临时危机暂时解除。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处理一下眼前迫在眉睫的民生问题了?这公寓里缺的东西可太多了,我们得去大采购一番。还有婚礼的一些细节……”
林薇被他拉着站起来,也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除了基本家具,生活用品几乎为零。“是啊,锅碗瓢盆、床上用品、清洁工具……都要买。对了,”她忽然想起来,“咱们的婚礼,婚纱礼服怎么办?还没准备呢。时间有点紧了。”
明翰神秘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物流追踪信息给她看:“放心,这个我提前搞定了。婚纱和我的礼服,都是我根据你的尺寸在国外订好后,直接快递过来的。显示今天下午就能送达公寓管理处。应该一会儿就能收到通知。”
林薇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量的我尺寸?还偷偷订了婚纱?”
“上次你陪我试西装的时候,我跟店员偷偷打听的,大概估了一下。至于婚纱,”明翰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找了你闺蜜赵琳当‘间谍’,翻了你的社交媒体收藏夹,结合她给的建议选的。希望你喜欢。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你真是……”林薇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嗔怪,“万一不合适怎么办?”
“不合适我们还有时间在这边微调嘛。”明翰笑道,“不过,除了婚纱,其他搭配的鞋子、饰,还有一些日常穿的新衣服,我们确实得去买。毕竟婚礼和蜜月都需要。唉,说到这个,”他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这事怪我,考虑不周。这次安家的事情,我大部分是交给我的助理小林去协调的。那家伙,工作上雷厉风行,生活上就是个马大哈,只保证了我们有地方住,有床睡觉,其他细节一概没管。早知道应该让行政部的赵琳来负责,她心细,肯定都给安排得妥妥帖帖。哎,失策失策。”
他看着林薇,眼神充满歉意:“接下来要辛苦你了,老婆大人。刚来就要忙着采购安家,还要操心婚礼和弟弟的事。”
林薇握紧他的手,摇了摇头,脸上绽开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笑容:“傻瓜,说什么辛苦。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一点一点把它填满、布置温暖的过程,我期待还来不及呢,一点都不觉得累!对了,”她想起什么,“明天我们是不是还得去租辆车?以后你上班、我们采购、去机场接林浩,都方便点。总用租车公司的也不是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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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车的事倒不用急。”明翰想了想,“我公司附近地铁挺方便,前期我可以坐地铁。采购这些,我们这几天租车就行。等稳定下来,看看实际需求再决定。不过你说得对,有辆车确实方便很多,尤其是接林浩。哦,对了,”他一拍额头,“还有个要紧事差点忘了。你的中国驾照需要在这边办理转换或者重新考取一部分手续才能合法上路。虽然租车公司可能能用国际驾照翻译件短期租,但长期还是得办本地许可。这个我们得尽快研究一下。”
“嗯,这个我记下了,回头查查dv(车管局)的要求。”林薇点头,感觉生活的千头万绪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好了,计划通!”明翰拿起茶几上的租车钥匙,“现在,第一项任务:开着我们租来的‘临时座驾’,杀向最近的仓储式市或者家居商城,进行生存物资大采购!目标是:装满后备箱,不留遗憾!”
林薇笑着被他牵着往外走,心中的阴霾已被对未来的期待和眼前实实在在要忙碌的充实感所取代。阳光正好,洒在通往车库的走廊上,也照进了他们即将共同经营的新生活。对话还在继续,关于要买什么牌子的床品,关于晚上做什么简单的第一顿家宴,关于婚礼上要邀请哪几位朋友……琐碎,平凡,却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那一百二十万的波澜,似乎正在这琐碎的忙碌和对新生活的憧憬中,逐渐沉降为记忆河床上一颗特别的石子,硌过脚,但不会阻挡河流向前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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