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没有任何办法,他们无法对抗命运,因为他们一直过着朴素淳朴的农耕生活,而最终要面对的,却是一群豺狼虎豹,一群无恶不作,处心积虑,拥有锋利爪牙的豺狼虎豹。
也许,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倒在这些豺狼虎豹的爪下,但在这之前,他势必要为他们争一争的。
这不仅是为了老师的救命之恩,先帝的知遇之恩,更是为了他自己能真正为北境兵变一事赎罪。
最重要的是,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一条命而已,死在哪里不是死
很突然地,脑海中闯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冲他笑,明明深不见底,但其中的情义却昭然若揭。
很快的,他想到了乌衡被自己迷晕前,这双漂亮的眼睛充满了震惊和悔恨。
阿柳……
时亭下意识去摸袖袋。
不射箭的时候,他习惯了将琥珀扳指放在那里,方便保管。
但这次,他什么也没摸到,那里空空如也。
他猛地想起来了,他已经将扳指还给阿柳了。
不,是还给乌衡了。
时亭重新抬眼看向那些村民,在心里质问自己,他是阿柳又怎么样人心难测,他难道要用数以万计的大楚百姓去赌吗何况,那本身就是一个狼子野心的人。
至于那些亏欠,他也只能是亏欠了。
何况,他早已亏欠太多人了。
一声自嘲的轻笑响起,几乎微不可闻,像是一片枯叶从枝上飘落。
大楚西南边界。
方落秋雨,雨雾蒸腾,一队镖车匆匆而来。
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的马车没有任何货物,人人面露疲惫,但行速又不减分毫。
不像是押镖的,倒像是逃命的。
此一行人正是乌衡和满佳等人。
等成功过了关,到达西戎境内,后面也没有发现追兵,一行人才终于喘口气,停下来休整。
满佳安排好轮换放哨后,赶紧让伙夫埋锅造饭,一众人马早已饥肠辘辘,食物半熟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始舀起来吃了。
乌衡的饭是单独做的,满佳等伙夫做好后试毒,亲自小心翼翼地端过去,然后毫无意外地被乌衡搁置。
“二殿下,”满佳艰难靠近,根本不敢正眼去看乌衡那张戾气横生的脸,颤声劝道,“您从醒来后,已经连续五天没用饭,这样下去……”
话未完,乌衡手中丢出一枚石子,直接将满佳手中的碗击碎,满佳吓得立即闭嘴,赶紧退下
——现在的主子可千万不能惹,自打他被时将军设计,醒来后发现无法回头,先是双目赤红地跟所有人发了难,而后将抓到的一支北狄暗探五马分尸,其疯癫的程度简直跟地狱的阎罗没任何区别,人人见之胆寒!满达更是被激得想起当年乌衡屠戮拓跋氏的惨烈场面,旧惊新吓折磨得他觉也睡不好。
如果不是为了家族能提前接触这位西戎未来的主,他一万个不愿意来接应!
乌衡自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众人对他的恐惧,但他根本无暇顾及旁人感受。
觉得他残暴也好,觉得他无常也罢,他都无所谓了。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再戴面具了,无论是在世人面前,还是在时亭面前,前者是因为他本就不在乎,何况已经利用完了,后者则是因为完全不需要再隐瞒了,对方根本不在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