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完,李青对这个方文彬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说话有条理,做事有分寸,是个难得的人才。
当晚,李青和丹尼就在这处绝对私密的住所里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餐后,方文彬便开着一辆轿车,载着李青和丹尼,开始了对清和实业在鹏城各个厂区的视察。
“李生,我们今天的第一站,是位于八卦岭工业区的清和轻工制品厂。”方文彬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道,“这个厂区,是吉米先生亲自督建的第一个项目。”
李青看着窗外,此时鹏城,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八卦岭在当时还属于偏远地带,但已经能看到一片片厂房正在拔地而起。
在众多看起来大同小异的厂房中,清和轻工制品厂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它的围墙更高,厂区规划也更整洁。车间、原料仓、半成品堆场和员工宿舍楼被清晰地划分在不同区域,由专门的通道连接,人流和货运路线完全分开,丝毫不见同期内地工厂那种人车混杂、物料乱堆的杂乱景象。
“这套厂区蓝图,据说是吉米先生花大价钱在港岛设计的,当时特区招商部门的领导来参观,都赞不绝口。”方文彬带着自豪说。
车子在办公楼前停下,一个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看起来很精干的男人早已等候在此。
“方主任,李生。”男人快步上前,恭敬地打着招呼。
“老何,这位是集团总部的李生,今天来视察工作。”方文彬介绍道。
何厂长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李青的手:
“李生!欢迎您来指导工作!我们厂能有今天,全靠集团的支持!”
李青能感受到他自内心的激动。对于这些厂长而言,来自港岛“集团总部”的大人物,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何厂长,辛苦了。带我四处看看吧。”李青客气地说道。
“是!是!这边请!”
一行人走进生产车间,几百台崭新的工业缝纫机整齐排列,出富有节奏的嗡鸣。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正在流水线上熟练地操作。
李青拿起一件刚刚缝制好的女士手袋半成品,皮料的裁切、缝线都相当工整,但整个包上,找不到任何商标或者金属配件。
“李生,按照吉米先生定下的规矩,我们厂只负责面料缝纫、皮具裁制和基础的毛坯组装。”何厂长在一旁解释道,“任何带有品牌标识的辅料、五金件,甚至是复刻的样板图纸,都绝对禁止运入鹏城。我们生产的所有东西,都是‘白板’。”
他指着车间另一头正在打包的货物:
“这些半成品,打包好之后,会由师爷苏先生的清和物流直接报关,运往香港的工厂进行二次加工和贴牌。至于下游怎么运作,我们就完全不清楚了。”
李青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模式。两地分割,风险隔离。
鹏城的工厂,在账面上看,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来料加工企业,业务完全合规,随时可以应对任何部门的检查。
“财务方面,没问题吧?”李青随口问道。
提到财务,何厂长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没问题!倪永孝先生派来的财务团队,简直是火眼金睛。我们厂里有两套账,一套是应付检查的合规账目,另一套是核算给集团的内部成本账。每一匹布,每一卷线,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据说这套双层账目体系,是倪先生亲自设计的,可以完美隔离开敏感业务的资金流向。我们只管生产,钱的事情,完全不用操心,也操心不了。”
李青心中暗笑,吉米负责开拓和建设,搭建起整个生产体系的骨架;倪永孝则负责掌控血液和神经,用财务和制度为这个庞大的身躯注入灵魂,并规避所有可见的风险。
这两人,一外一内,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离开轻工制品厂,他们驱车前往位于笋岗外围工业区的清和塑胶厂。
这个厂区的位置选得极有讲究,与师爷苏的清和物流堆场仅一墙之隔,极大地降低了成品转运的成本。
与轻工厂的定位不同,塑胶厂是清和集团在内地的一张“名片”,一个绝对合规、技术领先的标杆企业。
厂区门口,“清和塑胶厂”几个大字旁边,还挂着好几块“鹏城优秀外资企业”、“重合同守信用单位”的牌匾。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厂长,姓梁。
“李生,方主任,欢迎光临。”梁厂长显得自信满满,“我们刚送走一批市里组织的参观团。”
走进厂区,现代化和专业化的气息扑面而来。
独立的原料库房、精密的模具车间、全自动的注塑流水线,以及一个防潮密闭的成品仓。最让李青感到意外的,是厂区角落里一套独立的污水处理设施。
在这个年代,绝大多数工厂都是直接排污,清和能做到这一点,足见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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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厂区方案,也是专家定制的,完全参照了食品级包装的生产规范。”梁厂长自豪地介绍道,“吉米先生为了从德国采购这批精密注塑模具,亲自带队去谈判了半个月。厂区的安保系统,也是他按照港岛总部的标准来搭建的。”
他们来到成品仓,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崭新的pc水桶和瓶胚,上面都印着“清和云间”的ogo。
“我们厂现在是集团的核心实体。”梁厂长指着这些成品,“这些水桶和瓶胚,一部分会通过东江航运,直接送到新丰江水库的云间山泉水厂。剩下的,就交给隔壁的清和物流,分销到整个珠三角。阿豹厂长那边生产的‘清和云间’,现在是硬通货,我们的包装根本供不应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