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陛下将此事交到自己手上,本就是存了看她出错的心思?既让太后心愿落空,又能借机将她揉捏?
念及此层深意,一股森冷寒意自背脊窜起,直浸四肢百骸。
原来她纵是谨小慎微、安分守己,从不去招惹是非、碍了帝王的眼,终究还是逃不过被他摆弄的命数?
还是说,从她顶着魏疏宜这具躯壳入宫那日起,便已是陛下棋盘上一枚既定的棋子?任凭她如何挣扎筹谋,都撼动不了帝王半分心意,更改不了早已布好的局?
心口骤然涌上一阵焦灼,她恍然觉得,自己就像那温水之中的蛙,被无形的慢火缓缓煨着。
她以为的岁月安稳、一时顺遂,不过是镜花水月;身在局中,终究无从挣脱、无力扭转,一切皆是定数。
卫菡到底简单,她的心思,在帝王面前无处遁形,此刻她眼里的惊慌,眉目之间的茫然被秦璋收在眼底。
她在怕什么?
就因为他不允她自己选?
几时起,后宫妃嫔也敢同他讨价还价?
赏赐,从来是君上予什么,便受什么。她至今未曾让他真正安心,亦未办成一桩像样的差事,竟就敢开口讨要恩典,是谁给她的胆子?
卫菡指尖骤然扣紧,将心底翻涌的不安死死按捺下去,敛衽垂眸,轻声道:“是我心急了,望皇上勿怪。”
御前失仪乃是大忌,她绝不能乱了分寸。事已至此,焦躁无用,惶然亦无用。她暗自劝自己,先沉下心办妥差事,其余诸事,待尘埃落定再做计较,万不可操之过急。
“我定办好皇上交代的差事。”
秦璋心头的冷意渐渐散去,权当她是一时糊涂。
自太极宫离去后,卫菡强迫自己不去想太多,将心思全都放在了赏菊宴上。
时间经皇帝和太后商议,定在了重阳那日。
先定宴址——御园沁芳榭临池而建,四面围植千株名菊,金蕊银瓣,错落有致,风过处暗香浮动,最合赏菊意境;又命人提前洒扫亭台,铺就素色云锦地衣,廊下悬素纱宫灯,不铺张奢靡,只取清雅风骨,既合深秋肃静之景,又不越矩逾制。
再定规制。
她亲阅内务府呈来的宴单,剔除过于华贵的山珍海味,只留秋令时鲜:蟹粉菊瓣糕、桂花糖藕、松子秋栗酥、蜜渍金橘,皆是清淡适口、贴合菊宴雅致的点心;酒水选了陈年桂花酿,温饮不烈,不伤雅兴。
餐具一概用素白暗纹瓷具,不镶金缀玉,考虑到国之西部正逢灾害,免落张扬之嫌。
随后是宾客位次,最是讲究分寸……
将这些都理顺,用了她一整日,然后,她想到了方、温二人。
要让她们帮忙,而她在一日的忙碌后,也定好了两人需要负责的事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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