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祯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太极宫,她曾以为无话不谈的亲弟,如今变成了捉摸不透的帝王。
这种感觉就像是父皇那时一般,他好似很疼自己,可却不愿给自己多少温暖体贴,由着她在后宫挣扎生存,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向外寻求帮助,最后将自己丢失在了吃人的深宫中。
她早就想明白了,母后不在了,就等同失去了父皇,她接受了这个现实,接受了自己和阿弟将要变成母不在、父不爱的孩子,可父皇临终之前却又为自己铺好了路。
历朝历代以来,没有哪一个公主能执掌凤印。
这不是偏爱?
可若爱护她,又为何对她多年的苦难视而不见?
如今阿弟也成了皇帝,两人之间,再也不能像过去那般赤诚相待。
今日这一番话后,让她都产生了怀疑——曾经她以为与阿弟之间亲密无间,无话不谈,自诩是最了解阿弟的,可今日才知,自己或许从始至终都不了解阿弟,或者说她不了解男人。
元祯离开后,秦璋独自坐在空旷的太极宫内,心中生悔。
他只这么一个亲姐姐,姐弟之间从未说过一句重话,可方才长姐提到了这个禁忌的话题,触碰了他心底隐蔽的一块心事,叫他心生躁意,断然截断了她的话。
见她面露凄慌,失望离去,心里怎能快意?
“万河山。”空旷的大殿响起低沉的唤声,
万河山忙上前听训。
“奴才在。”
“上个月南部小国进贡了一株通体红润的红玉莲,你送去披香殿,另外,让御膳房今晚做一份酸汤鱼送去。”
万河山连连应下,心中暗道:皇上方才对长公主说了重话,此刻怕是懊悔不已,才会以赏赐之物去宽慰长公主的心。
暂且不表。
转眼近除夕,照常理来说,这些日子宫里宫外忙作一团,一心都预备着除夕佳节,本该是热闹繁华的景象,可摘星阁的气氛却在某一日沉了下来。
卫菡收到了两封家书。
一份来自魏家,而另一份,竟是来自她的阿弟——魏延。
魏延自下贬之后就再也没有与自己联系过,而魏家的家书却是从未断过。
所以卫菡率先打开了魏家的家书。
这一次魏家似乎转变了战略,信中并没有明确的指责她寡淡疏离,反而一改往日盛气凌人之态,询问起了她的近况,看起来更像是一封慰问请安的家信。
只是在信的末尾说了这么一句——帝心疑重,恐你一人难以掌控。
这句话好似没什么特别,看起来就像是担心自己的孩子在宫里过得不好,可细究之下,又像裹了另一层意思。
前头有太后送了赵家女入宫,她不知魏家是不是也打起了这样的主意,想再送一个人入宫来。
她将信放在一边,又拆开了魏延的家书,随后,脸色变得莫名起来。
“问元昭仪安。
一别数月,甚是想念。
思汝之困顿,思吾之贫瘠。
与之相隔千里,不能相见。”
话到这里,风格急转直下——
不知阿姐过得好不好?我如今在这边尚可,阿姐不必忧心。
另外,我前头办了件大事,救了一人,后才得知竟是当朝长公主,长公主进宫必会念我功劳,但请阿姐谨记,莫要挟恩图报,我救人之时,未曾想过得什么赏,你也不要借由这个机会,去求什么恩典。
阿弟罢笔,望阿姐诸事顺利,平安喜乐。
看到这里,卫菡手都抖了一下。
她不是没看过以前的家书,也知道家书并非论文,不会写得太过华丽、词藻丰富,可魏延写的这个……风格是不是有点太分明了些?
前面倒是郑重,可后面这一段,像是换了个人写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