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又笑了,慢条斯理地说:“原来你知道,这样做的人是疯子。”
终于又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照亮了陌生男人英俊的眉眼。他有一张足够成熟的脸,虽然没有皱纹,但也绝不是刚成年,可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很小的孩子。
外守一被男人这双丢了孩子还无忧无虑的眼睛激怒了。一瞬间,他下定决心,抽出刀,打算先杀了面前这个男人再说。
但男人很轻松地侧身躲过外守一的攻击,还紧紧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外守一感觉自己根本不像被人类抓住,这男人的手硬得像老虎钳!
“外守一,我知道你来诸伏家是想做什么。”
男人捏紧外守一的手腕一扭,外守一手一麻,刀脱手掉到了地上。
“我本来还不确定。现在看来,你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诸伏家里找到自己的女儿。”
他把气到发疯的外守一踹倒。
“但是,我能帮你。”
外守一跪在地上,抓住时机重新找到了落在积水里的菜刀,这才挥舞着菜刀重新爬了起来,狼狈大喊:“不可能!你胡说!没有人能帮我!”
男人压根不在乎外守一有没有武器,平静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当然是因为……
外守一的女儿外守有里……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外守一的眼睛红得渗人,溢满杀气地盯着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但在他伸出手指,指着一个方向时,还是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一个小女孩,站在男人所指的路灯下,安静地看着几乎陷入疯狂的外守一。
她圆圆的眼睛、可爱的麻花辫都是外守一最熟悉的样子,可她是透明的,已经是个小小的、再没有机会长大的小小幽灵了……
小女孩像信号不好一样,闪烁了几下就消失了。
闪电再次劈了下来,照亮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影影绰绰的大群怪物。
外守一忍不住抬起手,拼命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那、那些是什么东西?”外守一缓缓后退,惊恐地望向陌生男人,“你又是什么?!”
第50章历史修正主义(2)
男人不是被提问就会回答的性格。
不过,假如有人恰好存在他想要科普的知识盲区,那他会非常愿意答疑解惑。
就像现在,面对外守一的惊惶发问,他英俊的脸上立即就露出了“孺子可教”“老天啊这差生总算知道向老师提问题了”的满意表情,挥手进入认真答疑模式。
“在很多神话里,命运是神明都难以干预的东西。过去、未来、死亡,不论是谁想改变这些,都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或者反而推动命运走上应有的轨迹。”
男人站在雨里,浑身都被淋湿了,但并不显得狼狈。他绕着持刀的外守一慢慢踱步,用评估的眼神上下扫视,然后不太满意地摇头。
“你觉得杀几个普通人类,就能找回女儿……真是愚蠢,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做到,你历史课里那些有名的国主和将军们为什么会死呢?不停杀人?一点难度都没有。”
外守一感觉浑身发冷——陌生男人的话可怕到让人不敢细想,可听起来好像他不仅经常杀人,还有办法改变历史……
外守一看着闪电消散后又变成阴影的怪物们,有一种最好别再继续听男人说下去的直觉,可他真的很想找回他的女儿、他可爱的有里。
这个男人……他和那些愚蠢的警察不同,和劝他接受现实的家伙们不同,他也许危险,但危险也代表着有力量……
外守一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其实,他并不是真的疯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找不到有里……
他亲手拥抱过女儿小小的、冰冷的尸体,一手操办了她的葬礼……他的女儿有里,不在诸伏家,她在更遥远的、生者无法到达的地方……
——她在和诸伏家的小儿子郊游时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早就已经去世了。
男人对外守一接受现实开始崩溃哭泣的表现,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接着说道:“要战胜命运,当然不能只是战胜毫无能力的普通人,而是要真的战胜守护命运的力量。否则,就算你成功改变了命运,他们也会把命运重新引入既定的轨道。”
外守一看着阴影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怪们。
虽然男人没说这些怪物就是他话里守护命运的力量,可他很自然地认为它们就是这样的存在。
外守一感觉自己快要拿不动手里的菜刀了,但还是咬着牙坚持着说:“别开玩笑了……我……我也只是普通人……”
外守一知道自己这么说,等于承认自己已经信了男人的话,却打了退堂鼓。
但出乎意料,陌生男人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耐心劝说道:“大叔,你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虽然看起来就算成功,但肯定有丰富的失败经验了吧。你好好想想,做重大选择的时候,是不是该先排除最简单的选项,才不会越活越惨?”
外守一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越发确定陌生男人一定很厉害,在他们这里,普通人如果天天这么说话,活不到长大就被干掉了。
男人不知道外守一心里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所以依然能四平八稳地说:“所以,如果你决定拿起刀,就应该去砍那边那些维护命运的怪物。砍死他们,我就带你去改变历史,找回你的女儿。”
外守一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方面,他觉得太荒谬了。可另一方面,他又相信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不会骗他。
闪电和雷声交错,外守一看向不远处那些怪物——它们穿着古老的铠甲,和人类一样的身体上长着各种动物的脑袋,拿着各式各样的可怕兵器。
“连神明都做不到的事……我怎么可能打得过怪物……”
外守一没有冲过去的勇气。理智也在告诉他,他打不过那些怪物。他的手抖得厉害,恨不能直接把刀扔下跑开。
他越来越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刀捡回来、为什么要站起来、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的膝盖越来越软,只想扔掉刀跪下大哭一场,彻底接受女儿病死这个残酷的现实,回家去继续过他的普通人生……
但这时,黑暗的雨夜突然像舞台的幕布一样被撕开了一角,空间被彻底划开,更多的怪物跨过裂缝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