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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7页)

那貘短促地尖叫着,一声紧过一声。随着失血渐多,叫声也逐渐低弱下来,拖成长长的呜咽,像婴儿在夜里受惊后的啼哭,细弱而凄凉。

“你到底能不能行?”秦公公脸色发白,嗓音陡地尖了,“叫你杀头畜生,也能杀成这个样子!若惊动了圣上,仔细你的脑袋!”

“我……”拿刀的禁军面白如纸。

邬宵寒皱了皱眉,已无意再留,正要叫檀宁走。

“……让我来吧。”她轻声道。

她从他身后走了出去,既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理会一旁的秦公公。

“你……?”秦公公面上满是狐疑,目光在檀宁与她身后未曾作声的邬宵寒之间来回扫了一遭,“檀姑娘,你当真吗?这貘凶猛得很。”

檀宁看着那头被铁叉死死按在泥里的貘。

“它只是太害怕了。”她说。

她接过禁军手中的长刀,既未绕到侧后,也不曾摆出什么阵势,只径直朝那头貘走去。先前还挣扎得厉害的貘,不知为何渐渐安静下来,伏在混着鲜血的湿泥中,喉间断断续续溢出几声虚弱的呜咽。

她看着那头黑白分明的兽。

那双湿黑的眼睛像一面太小的镜子,里面只有她自己。

她抬起了刀,没有移开视线。一股熟悉的冰冷涌上她的心头,接管了她的身体。她飘到上空,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身影。

纵使有千言万语,檀宁也一个字没有说出。

任何的辩解,道歉,都是为了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赦免。

长刀刚要落下,一道雪亮刀光先一步横掠而过。

檀宁手上一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待她回过神来,脚下那头貘已经不再挣扎,黑白斑驳的颈部,添了一道极深的刀口。

邬宵寒站在她前方半步。横刀上的血珠顺着刃口缓缓滑落。他手腕一翻,刀身归鞘,发出一声短而冷的轻响。

檀宁怔怔望着他的背影,仿佛溺水濒死之人终于挣出水面,只知本能地急促呼吸,神思却仍沉在冰冷的水底,迟迟无法归来。

邬宵寒平静道:“走了。”

她如梦初醒,恍惚道:“……好。”

长刀自她手中脱落。她跟在邬宵寒身后,重新踏上宫道。远处殿脊重重叠叠,沉默地勾勒在虾青色的破晓天光中。

“邬宵寒。”檀宁低声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也非死不可了……不要让别人来做这件事。”

宫道空寂,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地上,轻轻荡开,散在高墙之间。

檀宁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了,他的声音却忽然落了下来。

“没有谁能让你非死不可。”

他仍未回头。

“我不允许。”

作者有话说:无

第34章风从廊下穿过,池面碎开一层细金,晃得岸边白石也跟着明灭。

邬宵寒一袭玄衣立在长庆楼檐下,檀宁站在他身侧。

霓春班数十人尽数聚在楼前,无人敢高声言语,四下静得只偶尔响起几声簪钗碰撞的轻响。

蔡辛昨夜梦回背亲戚名字,背不出来不给饭吃的悲惨童年,醒来时不仅眼下青黑,那老是记错的六伯和九叔的名字还在他嘴里打结。

司正急召,他也顾不上收拾,只洗了把脸,就领着人匆匆进宫了。

“司正,东西都带来了。”他带着六个捧灯的青袍书办,在邬宵寒身前行了一礼。

“开始吧。”

邬宵寒一声令下,书办们立即点燃了手中的伏烬灯,四下散开。

伏烬灯是灵抚司的净秽标配,相比起吞垢螺,此物更易得,但也不是寻常百姓用得起的。

“……这火不会燃起来吗?”檀宁好奇道。

“不会。”邬宵寒说,“这火不伤皮肉,过人身亦可净秽,只有极少数阴浊之物才会被它引燃。”

他话音刚落,窗前一名书办手中的伏烬灯忽然浮起一缕灰线,贴着火心绕了半圈,随即没入灯油。原本洁白如脂的灯油,也随之晕开了一丝墨色。

蔡辛忙从袖中摸出册子记下找到秽气的具体位置。

“监作太监还没到吗?”邬宵寒不耐道。

“已派人去催了……”蔡辛干笑没笑出来,讪讪地又补了一句:“应当快到了。”

夹道那头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却不是那位监造太监。

秦公公提着袍角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小太监。他行至近前,朝邬宵寒拱手道:“奴婢方才已向陛下回过话。陛下特命奴婢前来从旁协助。所需人手物资,皆听司正调遣。”

“人手倒是够了,就是监造太监迟迟不来。”邬宵寒冷笑道,“我从前不知,内廷营造监竟这样繁忙。”

“司正说的是,营造监再忙,也忙不过陛下交代的差事。”秦公公转头沉下脸,朝身后小太监斥道,“还杵着做什么?去催!告诉他,若再敢耽搁,叫他不必到长庆楼来了,先去慎刑司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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