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满地白雪,门内是鲜血淋漓的死局。
六个月的平静期,提前终结。
“你丫给我说清楚。”
晏子屿的声音没有抬高,反而沉了下去,沉得像压在枯井底部的一块铁,“你是谁?”
陆九站在那里,光着脚,薄薄的里衫被风扑得紧贴在身上,可他一点都不抖。
正常人这时候早该抖了。
但他不抖。他就那么站着,脚底踩着冰凉的青石板,嘴角挂着那个唐初南从未见过的弧度,把陆九那张十六岁的脸扭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形状,像是有个很老、很老的东西,穿进了这副皮囊。
“晏子屿,”那个声音再次从他喉咙里冒出来,苍老,尖锐,带着一种阴湿的回响,像是从地宫里传上来的,“你不记得我了?”
晏子屿眼皮动了一下,没说话。
“当然不记得,”那东西借着陆九的嘴笑了,“你那时候还小,还不是王爷。你娘把你送进宫里,走的那条偏道,是我替她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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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旭从后院月亮门里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刻刀,脚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一眼扫到陆九,扫到地上的厉询,扫到晏子屿脸上,嘴里出声,“什么情况?”
没人回他。
“舅公,”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唐初南身后,攥着她衣角,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叔叔,不对劲。”
唐初南把他往身后推了推,让他贴着自己的背,一句话没说,眼睛死死盯着陆九。
陆九左手手腕上那道疤还在往紫里变,丝丝缕缕的,像墨水在皮肤底下渗开,把整个手腕箍成了一圈古怪的颜色。
“应天卫,”晏子屿开口,把那枚刻着红莲的木牌在手里转了一下,“你们的统领,是个太监。”
“是。”
“宫里的人。”
“是。”
“那你,”晏子屿语气一折,“不是宫里的人。”
那东西停了一下。
这一下停顿,短暂得不到半秒,可晏子屿已经把它看进眼里了。
“说对了。”那东西重新开口,借着陆九的嘴皮子动着,“我不是宫里的人,我是应天卫借过来的刀。统领是太监,我是他的主人。”
“你主人是谁?”
“你猜。”
晏子屿嘴角往下扯了一截,“不猜。”
“那就拿命来换——”
“咣!”
那东西的话还没说完,右侧廊柱旁边,一把扫帚杆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青石板上,把雪地砸出个坑,扫帚碎毛乱飞,寒风把那些碎毛吹得满院子都是。
唐旭提着扫帚站在那里,左脸的疤因为力而绷得铁紧,白胡子在风里飘着,“你小子,讲人话!”
“唐旭,”那东西转过陆九的脸,把目光落在唐旭身上,那目光里有东西,黏的,寒的,“你守门那几年,没见过我吧。”
“没见过,”唐旭把扫帚倒提着,拄在地上,冷冷地回,“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的气。”
“哦?”
“地宫里头有味,”唐旭抽了抽鼻子,“不是死人的味,是比死人更老的味。你不是活物,你是个执念,比阿影还老的执念,只不过……”他停了一下,眼神在陆九手腕上转了一圈,“你这执念,是坏的。”
那东西没有接话。
可陆九的右手,悄悄往袖口里摸。
“别动!”
陈铮扑上去,一把攥住陆九的右腕,把他往地上压,长刀架在脖颈边上,“动一下脑袋搬家!”
陆九没有挣扎。
他就那么被陈铮压着,脸贴着冰凉的青石板,眼神空空地看着正前方——地上厉询的那摊血,已经被落雪压住了大半,白得不太真实。
那个声音没了。
就像被什么东西拽断了,拽干净了,陆九的眼神重新涣散成那种迷茫的、十六岁少年的模样,嘴里出一声极轻的、撕裂般的低鸣。
然后他张开嘴,“啊——”
哇地一声,吐了满地。
“王妃,”陈铮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和恐惧,“他、他怎么了?刚才那是……那是他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