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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12页)

故而东宫后院女子才如此重要。

若能将他们找出,有了口供,二者相证,桑叶母亲一案板上钉钉,便能将牟清河拉下水来。

“我原也是这般想的,直到你进宫面圣后,我才晓得,我还是太天真了。”孟正晓得苦涩,眸中尽是绝望的悲怆,“陛下心中已有决断,他就是要力保太子!即使他知道自己一手培养的新天子是个罪大恶极的小人,他也无所谓,太子永远都姓牟,牟家江山永存比什么都重要!”

烛光忽明忽暗,纸窗上孟正的影子随着他歇斯底里的怒吼疯狂晃动,狂风将怒吼吞没,化作一声声更骇人的呼啸,“我儿的性命、几个女子的性命都算不得什么,什么都没有他们牟氏江山千秋万代要紧!”

怒吼后是极致的绝望,纸窗上的身影颓废地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王逐北垂眸看向跪坐在地的孟正:“与其寄希望于恶人得胜后的怜悯,不如靠手中剑杀出一条血路来。”

“时间紧迫,太子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兴许九个侄儿和东宫后院的女子都藏在一处。”

“只要你张张嘴,侄儿们就能得救了。”

“不可能!”孟正仰头对上王逐北焦急的眸光,冷笑道,“你们踏进她们藏身之处时,便是我儿身死之时,我不能拿他们冒险!”

王逐北听不见他到底说了什么,可看他决绝的眼神也不难猜出是拒绝的话,孟正从不怕死,在他心中,九子虽非亲生,可他们的性命都比他自己的重要。

“揽风书院?”王逐北见他眼底并无慌张继续冷声试探道,“卧龙寺?谢府?还在东宫?”

孟正或许说了什么阻止他的试探,可王逐北听不见,他紧盯着孟正的眸子,不断抛出一个又一个地方,可能的、离谱的、滑稽的,他都说了一遍,孟正沉着冷静,甚至一度闭上了眼只当没听见,喃喃说着:

“这江山不只是他们六个人打下来的,当年骁勇善战者何其之多,他是所有人的大哥,可他最后只认了五个心怀鬼胎的弟妹。”

“到底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小雨、小岁、阿欢……他们的爹娘都是为了牟氏天下战死的,可这天下打下来了,谁还记得他们。”

“欺负他们爹娘死了,给点银钱就想打发了。”

“我不行,我心没他们硬,嘴没他们甜,当不上大都督,苟活至今也只能做条干脏活的狗,养了九个狗崽子,还要受他们欺负。”

字字句句只落到了许昭宁耳中。

“难道是,进士会馆?”

孟正慕然睁眼,一双似狼般凶狠的眸子直勾勾地回望王逐北:“闹得越大越好,毁了他们的春秋大梦!”

第28章绝处逢生时也运也。

竟是会馆。

那夜拿人时王逐北并未入内,周大明却是带人进了的,若有异常他应有所察觉,想来应是有隐藏的暗门或是地窖。

管他三七二十一,里里外外搜上一遍总有个结果。

王逐北猛地起身,不想还未站定便觉头晕目眩,耳鸣乍起,头痛欲裂,一瞬后所有感觉如潮水般褪去。

“我这一身伤都是因为他们,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坐享荣华!既不给我们活路,那就一起死好了!”

孟正撕心裂肺的嗓音瞬间冲入耳中,王逐北艰难蹲下身直视孟正:“我一定会救下侄子们,你也要好好活着,什么都没活着重要。”

孟正将头埋进胸口,绝望的嘶吼变成压抑的哭泣,若能好好活着,谁想死呢。

锦衣卫指挥使尚且如此艰难,更遑论许昭宁这个升斗小民,不过撕开天宫一角,她已觉无力。

不过幸好,王逐北虽会败、会死,却是死在一年后的除夕夜,而不是现在,她站在九年后回望王逐北,知道这一次王逐北一定能赢,心里燃起熊熊烈火。

“噗通——”

艰难出了屋子,周大明入内将孟正悄悄压回诏狱,王逐北故作轻松地挥手,让他自去,周大明一走,他再难支撑,平地摔进了雪地里。

冰凉湿润的雪花紧贴着脸颊,他看着漫天雪花偏下,又想到了谢府门口的那夜,“你主子是太子吗?”

什么狗屁太子,许昭宁直摇手指否认,快起来呀,伤口又撕开了,鲜血一点点往外渗,若再让寒气入了体,那就真起不来了。

她用力将手指按入雪地,做出撑的姿势,寒冷席卷全身,快起来呀王逐北,趁她还有力气,好似听到了她的呐喊,王逐北抖着腿,借着手掌撑地一点点爬了起来。

狂风卷起鬓边发,雪花直朝眼睛和衣领、衣袖里钻,王逐北眯着眼扶着廊下柱子逆着风雪一点点朝前挪动,步履虽慢却格外坚定,“一定要救下他们。”

什么?

王逐北拖着冰冷而又疲惫的身子推到亮着温暖烛火的屋门,守了许久的李婉淑赶紧起身上前扶他,王逐北左脚一抬,一个不稳,先倒下了,屋内炭火烧得很足,一点点融化他满脸的冰霜,“要救下他们。”

气若游丝,唯许昭宁听见。

许昭宁心头泛酸,听着李婉淑焦急的呼喊,感受着王逐北胸口温热的鲜血渗出,她再难骗自己,眼角渗出泪水,李涿和毕骅匆匆赶来,于屋外掸尽满身白雪才敢靠近床榻。

王逐北闻声艰难睁开眼,“可有供词?”

“谢自清全都认了。”毕骅从袖中掏出厚厚一沓供词放到王逐北枕边,“他原是李家村人,约莫三十五、六年前改姓入赘谢家,谢家不晓得他在李家村早有糟糠妻,入赘谢家后那头也没断,瞒着谢家生了三个儿子,三儿子便是金科探花李展。”

怪不得没收一分钱,李展见着谢自清还破口大骂,原是亲儿子。

三儿子都探花了,那大儿子和二儿子呢?王逐北转动眼珠,毕骅一脸的一言难尽,李涿脸憋出了猪肝色,见王逐北看他,终是没忍住,“大儿子是李清河,当年故意放在北运河边,引先太子去看。”

许昭宁心下大骇,当时天下初定,谢自清一个小花招便让自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了皇子,好不心机!

当年是否就想着要让他当太子?

或许当时没有,可后来看着自家儿子越长越大,陛下膝下除了他只一个养子齐王,一个亲儿子,真能不动心吗

许昭宁越想越心惊,其余几人亦然。

毕骅道:“齐王与先太子皆因战而死,谢自清说到底也只是个礼部尚书,这几年来得了太子的势才嚣张些,没那个本事。”

时也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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